月光铺在脚下的泥路上，她的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第四刀也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林月娥低着，视野里现一双男士靴。她没有抬，只是往那个方向侧了侧肩。

第四刀没有动，沉默了几息，然后极轻地往前挪了小半步——他的肩膀刚好接住了她的重量。

林月娥靠在他肩上，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发哭声，只有呼一下比一下重。第四刀僵着没动，手悬在半空，半天才落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拍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

“……就这么放他走？”第二刀走到谢无忧边，低声问。

“人家父女俩的事，那么多嘛。”谢无忧看了他一，转走到柳南池边，“能动吗？给我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柳南池扶着右肩，绽开一个苍白的笑。

谢无忧其不意地伸手猛拽了他右臂一下——他脸上那从容瞬间碎成了倒的冷气。

“逞是吧？”她冷笑一声，可掀开他衣料查看伤的动作却放得很轻。她摸止血散，一脑倒上去，嘴上半刻不饶，“逞就自己爬回去，我可背不动你。”

柳南池低看了她一，没有反驳，乖乖地让她施药。月里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只是天太暗，没人看见。

翠儿走过来，扯了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碍的第二刀的袖：“你没有觉得自己的脑门亮得发光吗？”

“啥意思？脑门为啥要发光？”第二刀挠挠。

“别问了，你脑里就没这弦。我们去开仓放粮吧。”

粮仓大门被推开时，一陈米特有的气味涌了来——燥、微涩，带着谷壳的尘土气。几排麻袋从地面堆到房梁，白的米粒从松动的袋隙里漏来，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米堆，像落了满地的碎月光。

众人聚在门看了片刻，都笑了。

谢无忧回冲外面喊了一嗓：“回去让街坊们都来搬！青柳镇有救了！”

天亮之后，青柳镇几乎半个镇的人都来了。李屠夫两推着板车走在最前面，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有抱布袋的、背着筐的、拎着桶的，甚至还有人把家里的洗澡盆端来了。粮仓门排起了长龙，人们井然有序地搬着米袋，镇里那压抑了好几天的灰正在慢慢褪去，像经历过凛冬的叶被日的太晒过之后重新舒展开来。

谢无忧搬了一上午的米，累得在粮仓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半个不知谁来的烧饼，咬一嚼半天，眯着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旁边有人坐下来，递过来一碗。她接过来了半碗，抹了抹嘴，斜瞟了一来人。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第四刀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卷油布案卷，指腹在边缘来回挲了好几遍，才开：“飞贼是我。库银是我偷的。”

“嗯。”谢无忧脸上没有过多惊讶，“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