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知这个男人的编号和那张表格上"退役方式：屠宰"的字样，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父合照。

第二张——医院走廊。男人坐在产科病房外面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孩的，笑得合不拢嘴。男人的表情比第一张照片里的那个人复杂一些——有笑，但笑里面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第三张——外。公园。一个男人单膝跪在草地上，双手托着一个大约一岁的幼儿的腋下，帮他练习站立。孩胖乎乎的小还撑不太住，歪歪扭扭的。男人笑得很用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颧骨上有一浅浅的旧伤疤。

许扬一张一张地翻。

有的是明显摆拍的——父俩坐在沙发上、站在门、蹲在院里，姿势端正，面对镜。有的更像日常抓拍——男人在厨房饭，孩坐在婴儿椅里啃磨牙；男人在客厅地板上趴着，孩骑在他背上咯咯笑。

有一张引起了许扬特别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某个医院的大厅里，前的工牌反光看不清名字，但能看到"主任医师"四个字。他旁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应该是妻，怀里抱着一个虎帽的婴儿。男人的另一侧站着两位老人，应该是他的父母。一家五在医院门合影，笑容满面。

这是一个在外界看来拥有极社会地位的男人。主任医师，有妻有，父母健在。

许扬翻回第一个文件夹，找到了这个男人的编号组。

第二张照片里，这位主任医师赤地跪在一间白瓷砖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某改造过的诊室——嘴里着张，拉成长丝挂在下上，脖上锁着带刺钉的训练项圈，被贞锁牢牢禁锢着。他的白大褂被扔在脚边，用红记号笔写着他的编号。

表格上的退役日期是空的。说明他还活着。还在被使用。

许扬回到第三个文件夹继续翻。

他注意到——没有儿的男人，在这个文件夹里是没有照片的。空缺。像被从序列中抹去了一样。他们的存在只保留在第一个文件夹的三张照片和第二个文件夹的文字记录中。没有后代，就没有"传承"的影像需要保存。

他翻到了接近末尾的位置。

一张照片。

他认识照片里的人。

许娼。

年轻很多——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穿着一件黑的薄衣，发比现在长，有自然卷，搭在额上。他坐在一张老式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很小，大概只有几个月大，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连衣，睛闭着，小嘴微微嘟着，一只手攥着许娼衣的领。

许娼看着怀里的婴儿。

那个表情——许扬从来没在父亲脸上见到过。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无法被归类为任何一情绪的表情。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但睛里有光。不是在哭，就是那……快要溢来但被生生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