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世玉弯着腰，手里握着竹杖的另一，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倾了半寸。

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垂在石凳边沿，指间还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掌心里的槐叶。

槐叶哗啦哗啦地响，光斑在林周京的衣领上来去。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筛下来的光影在林周京脸上游移，从额游到鼻梁，从鼻梁游到下，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一的嘴上。

范世玉直起腰来，看了她两秒，忽然放弃了。

林周京抱着手机安了快两个小时，等妹妹情绪平复了，窗外天边都泛了鱼肚白。

她低看了一石凳。

他又戳了一下，重了些："上班睡觉，扣半天工资。"

她睡迷糊了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到耳廓上那一丁残留的。

指尖掠过她耳廓的时候她耳朵动了一下，像猫被挠了。

没反应。

范世玉在假山边站了一会儿，紫竹杖在青砖上，没发声响。

池边的石凳被树荫遮着，荫凉里有一小片风，过来绵绵的，像谁拿羽在蹭人。

但她端盘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往她茶杯里多搁了一颗冰糖。

回到西厢，她关上门，对着镜看了一自己的脸。

她抱得更了。

她困得发沉，脑里像了浆糊，就想着"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地睁，先是看见的槐叶，然后是横在前的紫竹杖，然后是她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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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镜里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朵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那发扯来，重新遮住了耳朵。

他又了一下竹杖。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林周京醒了。

醒着的林周京总是一副不不慢的样，你骂她也好，折腾她也罢，她脸上永远平平的，看不喜怒，像一潭怎么搅都搅不浑的。

第六天下午，林周京实在撑不住了。

林周京下意识伸手去摸肩膀，的。

林周京眨了眨，脑还没完全清醒，话已经了："您笑什么？"

“省得他再上手。”

她心如刀绞地站起来，掸了掸上的灰，正要开求情，范世玉已经转过往厅走了。

旁边他坐过的那一侧，还留着一小片没散尽的影，像有人刚刚离开的温度。

她睡着了，呼又轻又匀，底下那圈青在白皙的肤上格外明显。

她睡过的那一侧，凳面被太晒得温。

她低看了看自己上，又看了看范世玉那副努力板着的脸，沉默了两秒："我睡觉不。"

范世玉难得没嘲讽她，只是皱了皱眉："你昨晚偷去了？"

他收回手，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这会儿她睡着了，眉微微松着，嘴有一翘，整个人卸掉了那层从容的壳，底下那属于二十二岁女孩的乎乎的倦意。

林周京在梦里正跟人抢最后一份红烧，忽然有人拿什么东西戳她肩膀，又有什么声音吵吵嚷嚷地说扣工资。

那笑意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范世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林周京。"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她脸上那被风的发丝挑开，别到了她耳后。

他低看着林周京枕在竹杖上的脸，她眉舒展着，睫安静地垂着，呼间带一细微的鼻息，扑扑的，拂在他握杖的手背上。

林周京歪在石凳上，靠着树，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林周京把中午的碗筷收了，本想去西厢补个觉，路过园时被池里的睡莲勾了一下。

她走到石凳前坐下，脊背靠着树，仰看了一密密匝匝的槐叶。

午后日毒，廊下的都蔫了。

居临下看了三秒，他弯腰，拿竹杖那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又攥了一些，指扣在竹节，力气大得像在攥命。

范世玉偏看她。

前一晚她没睡好，妹妹半夜发消息说模拟考没考好，一边哭一边在电话那打嗝。

竹杖在石板上，笃笃笃，走几步他也没回地丢了一句："逗你的。下不为例。"

一整天她都在打哈欠。

理书的时候打，桌的时候打，给范世玉倒茶的时候也打，手一抖茶泼来半杯，差到他那件月白的绸衫。

她收回手，往西厢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他刚才把她脸上的发别到耳后了。

没动。

她睡得安然，攥着竹杖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了一些，竹杖到石凳上，横亘在两人中间。

她加快了脚步。

她合眯了不到三个钟，又被老槐树上的鸟准时叫醒，着俩黑圈去给范世玉端早饭。

风从池面上来，带着睡莲淡淡的香和的凉意。

林周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范世玉正靠着树，下微微扬起，睛看着池面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净的、柔和的笑意。

石凳只有这么长，他和她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日光从的槐叶间漏下来，照亮了他垂在膝上的手指。

范世玉嗤了一声，没再追问。

林周京伸手摸了摸那片影，凉凉的。

日光透过叶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大概觉得，眉轻轻蹙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把竹杖留在她怀里，自己绕到石凳另一，衣摆一撩坐了下来。

叶绿得晃，光从叶里筛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脸上，的。

她迷迷糊糊皱了皱眉，闭着伸手一抓，正好攥住了那竹杖，五指收拢，得死死的。

Chapter.6偷懒被抓

日光把最后一片槐影从他肩上落，他藏蓝的夹袄被照得发亮，走路的姿势比平时轻快不少，竹杖地的节奏都带着雀跃。

他拄着竹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自言自语。

范世玉拄着竹杖绕过假山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嗯。"林周京把桌的布巾拧，"偷了一，卖给隔村了，赚了三百。"

林周京站住了。

日光洋洋地铺下来，铺在他膝盖上，铺在他手上，铺在他刚才碰过她耳尖的指腹上。

她把竹杖往怀里一拽，脸侧过来枕在上面，糊糊嘟囔了一句："……就睡五分钟。"

发好好地拢在耳后，睡了一觉也没。

范世玉了一下。

"你。只是没到肩膀上，到下了。"

林周京算了算，一天工资合下来一千多。

脸颊被日光晒了一小片红，鼻尖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亮晶晶的。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了。

范世玉看着那片鼻尖上的汗，忽然觉得手有。

范世玉被拆穿了也不慌，站起来一把走她怀里的竹杖，居临下地睨她："午休时间过了，你睡了整整一个半钟。照规矩扣一天工资。"

她的偏淡，没什么血，像被晒褪了的石榴。

"丑就丑。"

他转过来看了她一，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切换成那副惯常的、欠揍的表情——眉一挑，嘴角一撇，语气轻飘飘的："笑你睡着的样丑。了一肩膀，自己摸摸。"

"下也是的。"她用指背蹭了一下，"您别骗人。"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偏过去看池里的睡莲，在面上安安静静地浮着，底下有红鲤的影一晃而过。

那天日光极好，池澄澄地映着天，睡莲开得正盛，粉白的上停着一只豆娘，翅膀透亮，蓝莹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