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脸越发沉寂，穿行在弥漫着劣质酒气与喧嚣声的街巷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的清冷姿容，引得不少混混泼侧目，可却无人敢上前招惹——实在是烟娘中的怒火太过慑人，步伐太过凌厉，不知的以为她怀里揣了菜刀，他们这些赌徒司空见惯了这场面，烟娘又梳着髻，一看便是家中娘来抓赌鬼丈夫的。

终于，在城西最一家挂着破旧得胜坊招牌的院落里，那熟悉的声音，了调门，带着十足纨绔气的嚣张笑声刺破了嘈杂，直直钻她耳中，

“哈哈哈！看见没！还是本少爷的‘铁爪将军’厉害！啄！给我往死里啄！赢了这场，通吃！”

烟娘手脚冰冷，握了拳。

偌大的场地中央，围着的栅栏，两只雄羽贲张，爪喙锋利，正扑啄撕扯得难解难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赌客，一个个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空气中弥漫着禽类腥臊、汗臭和疯狂的铜臭气。

凌少天站在最前排，他本就生的贵气，于常人，一锦袍在昏暗油腻的灯光下更显扎，他起初那挣扎和不适，早已被前血腥的刺激和周围狂的氛围冲刷得一二净。久违的亢奋在血里奔涌，熟悉的掌控与好胜心主宰了理智。他买下的那只“铁爪将军”正占上风，每一次凶悍的扑击都引来他后陈硕张元等人以及周围赌客的一阵喝彩。

旁边伙计捧着托盘，里面已堆了不少赢来的银票和碎银。

这氛围到了，便将前事都抛在了脑后，凌少天本想只玩两把便回去，谁知一把接一把，连时辰几何都没脑去想了。

他此刻额上冒汗，俊脸因兴奋涨得通红，一手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汗巾，正喊得声嘶力竭，眉飞舞。那模样，与在天香楼里沉稳品茶，细问客情的少东家判若两人，分明又是当初那个横着走路的京城小霸王。

陈硕抱着臂，站在凌少天侧后方半步，一并跟着闹喊助威，时不时意味长的笑，凌少天越是投，越是赢钱，他底那冰冷的讥诮和算计就越。他要的就是这个，把这只差跑笼的鹰，重新诱回泥潭里打。

张元则完全是一副狗模样，跟着凌少天大喊大叫，适时递上茶，谄媚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天少威武！这力，这运气，满京城找不第二个！”

烟娘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凌少天为一只的扑咬而狂呼，看着他接过张元递来的银票时那得意洋洋的神情，看着陈硕那令人不适的“欣”笑容… 所有的怒火，忽然沉淀下来，变成了一冰冷尖锐的恼怒。她拨开前面挡路的人，人群被她周散发的寒意慑住，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烟娘只觉自己浑血都要被冻住，那声音刺耳难听，那是她在听过凌少天说要盘活酒楼之后，在凌少天拿客建议询问她之后，在对她说联合后，在每日给她送冰豆沙笑的欠揍之后……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那个刺耳又兴奋的声音在同她证明——烟娘啊烟娘，你可以导他正经事，可以培养他同理心、可以让他在你面前变成一个近乎可的人，但只要你一转，他的旧日兄弟们一哨，他就像见了腐的蛆虫，原形毕。

这不是背叛，这是惯，是人的暗和卑劣，比背叛更让人心寒的冷，是他明明可以选。

烟娘红了眶，也不知是气恼的还是失望的，只是了咙，整理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