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白玥上那几浅浅的红痕，和自己脱而的那句话。

“如果需要遮掩，我那里有活血散瘀的药膏。”

这话说得太蠢。

叶虞把青霜剑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用指节抵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如果有旁人经过，会以为他在被山风涩的睛。

活血散瘀的药膏。

他闭着都能背活血散瘀膏的每一对症：跌打损伤，经脉瘀堵，竹海蜂的尾针留下的毒印。

从来没有任何一活血散瘀的药膏，对症那一栏里写着吻痕。吻痕不是伤病，是人的嘴在肤上反复之后留下的印，会自己消退，不需要任何药。

但他还是说了，叶虞把手从眉心上放下来，继续往山下走。他今天的步比平时慢了些，鞋底过碎石时发沙沙声。

他走了一段，在溪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把青霜剑横在膝上，低看着剑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仙门大比签仪式上固然人多杂，但白玥不是什么都不知的小师弟，他见过大场面，知怎么穿衣。就算他自己不遮，宁如也会帮他遮。这事本不到他叶虞来心。

但他还是把那句蠢话一字不改地说了去。

叶虞看着自己那张倒映在纹里的脸，忽然觉得有陌生。

他不是会说这话的人，他从筑基期开始就被师尊说是“霜的剑”，什么事都一清二楚，说什么话都不多不少，从来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

但昨天他掉得很彻底，这个念让他觉得荒谬，他没有再把它回去。

叶虞从石墩上站起来，沿着溪继续往下走。

溪在碎石间打着旋，偶尔冲下来一片从上游漂来的梅树，在面上转两圈便被涡吞下去，再也看不见。

叶虞盯着那朵从面上消失，心里忽然冒来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白玥昨晚泡温泉的时候，是谁帮他洗的发。

他想将这个想法压下去，但压得不够快，画面还是从他底下闪了过去。

温泉冒着白雾，面下是他上午过的那片光的后背，有人的手正泡在里托着白玥的后脑勺，手指从发间穿过去，那人不是他。

叶虞停下脚步，站在溪边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上，低看着面，把那个画面从脑里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