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是能放下对方的。结果，还是像以前那样无数次地重蹈覆辙。

第一次，无人接听。

选择接通后，心悸的觉也再次袭来。

剪过于锋利，乙卯又过于崩溃，在这两推力的诡异结合下，她吃痛一闷声，竟将自己左手背上划开一条细长的。剪瞬时被无情地抛向一边。

娄文毓了长方形的无框镜，长发随意挽起，光洁的脖颈。一充满质的黯然的黑，附在瘦削的形上，让人一切都是锐利的，活像一柄禁忌的、冷的刃，光看着心就凉，胆也寒；同时又因为那样一张极魅惑的面庞，和指尖的酒红，充斥一份神秘的引力。

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换上后，乙卯味到有一空空的觉，与曾经任何时候都不同。她正对照镜为自己束好背后的缎带，一只手受了伤的缘故有些费力。这时，她恰好与里那个脸苍白、神惶惑的女孩对视在一起，到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目光准地落在乙卯上，依旧是那评估件般的审视：从她斑驳的黑英特吉衣、到洗得发白的破仔和帆布鞋，最后到刻意挡住的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背，和那张作镇定却掩不住局促的丽的脸…还是那些廉价的玩意，只是瑕不掩瑜。

到底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阿，是为了钱——万恶的钱阿。追求了半辈的东西，又一次将要大量地到手了，还是从喜的人手里。明明以前都拿得心安理得。

墙是冰冷的白，挂着几幅大的黑白人像摄影。画面中的女躯或扭曲、或舒展，神空或燃烧，带着一被剥离灵魂的赤，看得乙卯脊背发凉。

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没来由地，乙卯暴起了。青的一的脉络在她肌肤下涨起来，像一条条凶恶的蛇在梭行，她猛地拿上一把剪刀，毫不留情地把那西装剪碎了，连着那只同正品其实已很难区分的假包。

第二次，被立刻挂断。

乙卯早已习以为常。她原本的家也是如此类似的，故有了顽的抵抗力。她打开那台不久前刚从电街淘到的收音机，随意切换到一个音乐电台——披四的歌。

所谓的“里间”更像一个临时的更衣储藏室，堆放着各布料、箱。

于是等到第二天醒来，乙卯就赶快用手机拨通那个号码。瞬间，乙卯的心脏几乎咙。

坐了半小时的地铁，乙卯终于疲力尽地回到那间隔音差、狭小和霉味挥之不去，却专属于她自己的一间公租房。

“……是。”乙卯的声音涩，带着孤注一掷的微颤。

幸好豁开的只有一层，没有伤及要。可她本来就薄加之脂肪很少，所以血渍渍地涌来淌在门汀上时，她已经痛到一句话都发不，脸白得近乎透明，要与旁的那堵白墙为一。

“很好，那就定在今天下午吧。的时间、地址，我稍后发你。”

“来了。”她放下镜，“去里间换衣服。架上的那。”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她看了看静静地躺在桌上，字迹被雨洇得更模糊的退学通知和其它账单，便坐在木椅上沉思起来。

把声音调到最大，直至歌声压住不休的争吵声，她才脱下那沾满泥的西装置洗衣篓里，冰冷的布料贴着肤落，如同褪下她的一层失败的伪装。她几乎当成日常的事情之一，就是怎样才能使自己看起来跟那些有教养的富人弟一样，拥有低调的富态。然而每次都巧成拙。中时有见地的人少，她装得非常不错；到大学了又不一样，尤其是遇到了娄文毓这见多识广的锐的人，她便更要羞愧难当。

纯粹的艺术表达？乙卯嘴角扯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她早不是象牙塔里天真懵懂的学生了，况且她也许从来没纯真过。这世上哪有纯粹的馈赠？无非是代价大小的区别。

是因为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么，不情愿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的不堪的一面？

娄文毓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是那丝绸包裹着冰棱的质，但许是刚睡醒不久，带着衣服的杂音，有懒懒地：“阿卯，考虑好了？”

她从西服袋里摸那张厚实的金名片，明明淋得边缘有发，此时在手里还像极了一块烧红的炭。

拒绝？骨里的气在叫嚣。可拒绝之后呢？回那个连空气都带着腐朽气息的内地小县城？向那个只知索取的潦倒家摇尾乞怜？这里是华南，不是内地的县城，可以令她为非作歹。

昏黄的白炽灯光打在她立的面庞上并不均匀，一分暗下去，一分亮起来，像是一个人分裂两个灵魂，显得格外诡谲；她还是很的，因而这份诡谲成了鬼森森的。

——

乙卯找到娄文毓所说的架上的衣服，一件针织白背心，背后有缎丝需要捆绑的设计，丝的吊带极细，拉前宽阔的；轻飘飘的半透丝裙，短止膝盖，细腻。都是素白的，带着消毒的味。她脱下自己的衣，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

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景，雨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室内空旷、洁净，带着一刻意营造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比车里更郁的佩兰冷香，混合着显影药若有若无的酸涩气息。

裂（四）

她登时脸一红，陷一阵的窘迫中，失了大分的勇气。然而就算失了勇气，她也要继续下去。她的人生观里没有“认输”这个可悲的词语，更没有“放弃财富”这样的可憎的词组。

娄文毓的工作室藏在一栋外表寻常、内里却别有天的旧式公寓楼。

等到乙卯心想或许对方还在休息而放弃时，电话被回拨了过来。

刚门，隔的那对夫妻又开始照常因为蒜的事情而争执起来，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过年放鞭炮似的，只是这噪声更使人厌恶和烦躁。明明互相看不惯对方，却还是不肯罢休，大抵上辈是结了血海仇。

人，真是太奇怪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仿佛一切都尽在娄文毓的预料之中似的，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立在原地不知多久过后，乙卯方才渐渐地缓过神来。简单地理好伤，再去冲了一个冷澡，她终于唤醒被这半天所发生的奇遇冲昏的脑。

乙卯心里挣扎了一下，打算再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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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正低拭一台老式哈苏相机的镜，动作专注得像在侍奉某圣。

Lorelei Lou、娄文毓——这个名字的本就是一咒、一个漩涡——咖啡馆里那棕发女人随又亲昵的姿态，娄文毓平静审视下不见底的神，以及……那足以让她过气来的报酬。

不知怎的，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乙卯冒一心中空落落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