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闻声手抖了下，板旋即重重落下，剧痛猛地袭来，薛棠拧眉，指尖扣刑凳边角。

“如此说来，公主是认定了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和沈骊珠一样勇猛，皆可上阵杀敌？”

薛棠心一堵，女终其一生困于后宅之地，依附男人而活，就是对的吗？

“嫁去的女儿，泼去的，公主肯定向着沈家说话呀！”另一个臣私语。

薛棠继续：“若是战败，追究败军之责无可非议，可现在尚未开战，胜负不知，怎可妄下定义？曾大人，你是何居心？”她扬眉一笑，“莫非大人已提前知悉开战必败？”

薛棠争辩：“我不守礼法，甘愿受罚，可我为一国公主，受万民供奉，岂能见忠义受辱而袖手旁观？”

她的一番肺腑之言并没有引起共鸣，薛权置若罔闻，群臣窃窃私语。

曾思温不可思议地质疑：“女柔弱，怎可上阵杀敌？”

赵德正呆住了。

曾思温愣住了。

第十八章 朱云折槛

“守在宣政殿外的侍卫和人阻拦过我，是我以命相，闯去的，请父皇不要责罚他们，”薛棠恳求，“我愿再挨二十杖打，代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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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笑了，“莫非曾大人认定了她征必败？”

他语气加重，又：“杖责八十，即刻行刑。”

曾思温嗤了声，“不过是侥幸罢了！”

“公主万万不可啊！宣政殿不是您能去的地方！”

翌日清晨，赵德正一如既往服侍皇帝更衣，待皇帝上朝后，闲来无事，他便回到自己的屋里泡茶歇息。

曾思温轻蔑：“即使如此，若沈骊珠恢复女份征，公主可敢保证她不会败仗？”

“侥幸，曾大人说得真是轻巧。沈骊珠不靠家族背景，从一个无名小卒晋升为副将，一步步累积的战功足以证明她的实力，证明女也有上阵抗敌的能力与气魄！”

偏殿内，光透过窗格漏了过来，洒落殿中央。

落杖之际，薛棠忽地开，“父皇。”

薛棠平静地接受宣判，无畏无惧，昂然自若。

“钟骊珠杀敌无数，屡获战功，可一也不输男儿。”薛棠反驳。

“女人见识短浅，难成大事，有什么能力？绣织布的能力？”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困住她的究竟是什么了。

“公主为了维护沈骊珠竟都不顾礼法了！”一个臣小声叹。

挨打的是皇帝最的金枝玉叶，施刑的侍卫一时间不敢下重手。薛桓芳见板轻了，厉声呵斥：“你们都没吃饭吗！”

薛棠仍不屈服，“我……何错之有？”

赵德正心生不忍，公主从小养尊优，，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刑罚？他上前悄声劝：“小公主呀！陛下就您一个女儿，您服个认个错，陛下会宽恕你的。”

“绾公主擅闯宣政殿，逆常，法无可贷，罚俸三年，禁闭三年，实降至五十。”薛权威严。

满朝文武接连跪了下来，薛棠顿千斤重的铁块压，浑发麻，手止不住的颤。

“父皇……各位大人……”她颤颤地唤了声，“我想凭自己的能力为民请命，为国效劳，哪怕搭上命，我也不惧，而不是只能靠婚姻展现自己的价值。”

薛棠环顾群臣，：“胜败乃兵家常事，绾敢问殿上的各位将军，谁敢保证戎一生，未有败仗？曾大人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文官，怨不得他不懂。”

“陛下！您不能纵容公主祸朝纲，误国误民啊！”几个臣附和稽首。

薛权负手而立，居临下地看着薛棠，薛桓芳也在场旁观，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心里暗，他这个妹妹骄纵惯了，早该挫挫她的锐气。

薛棠直谏：“守法而弗变则悖，死守故法不知变革非明智之举，不如更改军规，女亦可参军。”

薛棠心知这是挖了个坑，等着她去。

听到这话，曾思温气得胡瞪。

“忠义？”曾思温嘲讽，“她藐视军规，女扮男装混军营，这算什么忠义？若不重罚，军规礼法岂不成摆设？届时必定军心大！“

“陛下！”薛棠不慌不忙，恭敬欠，“沈骊珠一心为国，绝无异心，她女扮男装也是情有可原，这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大可割发代首，莫不要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吏侍郎张承观朝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跪了下来，肃穆摘下官帽，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女当以嫁人生为己任，这是规矩，是纪纲人论，向来如此，天经地义，若没有其约束，则天下大。公主为天之女，更应恪守三从四德，安分守己，个贤妻良母，成为妇女典范，可公主却不守妇，擅闯宣政殿，有悖于礼法纲常，意图牝司晨。陛下！您不可纵容您的女儿胡作非为！请陛下给朝臣、给天下万民一个代！”

竹板重重地打着，一下又一下，薛棠死咬嘴，忍痛。

“这有违礼法规，公主去不得啊！”

一众侍卫宦官惊吓后退。

薛桓芳有些讶异，想不到他这个生惯养的妹妹还能忍，不过再挨上十大板，就未必逞能了。他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

茶刚泡好，一个小太监慌张地闯了过来，“不好了！公主去了宣政殿！”

薛棠就这样步宣政殿内，一袭红衣明艳似火。

“公主，你错了！你是女人，你应该恪守三从四德，相夫教，生儿育女，这才是你应该的事。”一位言官严肃驳斥。

“公主真是被陛下坏了，竟敢在宣政殿胡闹！”

衣香人影消失在夜中，赵德正松了一气，可心里却不太踏实。

大殿的地板上，拉长的影孤独萧索。薛棠心寒意冷，毅然抹掉角的泪，昂首背，她不认为自己错了，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

曾思温瞠目结，“陛下，这！这……公主怎可现在朝堂上啊！”

“女不在内宅相夫教，偏要抛面，招惹事端，这沈家女儿就是例，公主不识大，竟还要袒护效仿！”

薛桓芳轻蔑一笑，以为她是害怕了，想要求饶，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诧异。

薛棠静静地趴在刑凳上，她已被嬷嬷摘去簪珥珠饰，长发披散，一素服。侍卫持着厚重的竹板站在两侧，她毫不怯惧，只觉得光照在背脊上，烘烘的。

群臣面面相窥，惊愕不已，有的惶惶低下了，有的急忙拿笏板遮。

她想了想，朗声：“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选将才应论能力，而非别份。”

“啪”的一声，茶碗碎了一地，赵德正大惊失。

长廊之上，薛棠金簪抵在颈间，“谁敢拦我？”

薛权讳莫如的眸看不波澜，他淡淡应了声，扬手示意行刑。

此话一，坐在龙椅上的薛权脸沉了下来，众臣骇异。

他板着脸注视薛棠，神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慈悯，只有上位者的冷酷无情。

“诡辩！”曾思温瞪大了睛，脸涨红，跪向皇帝，“陛下！陛下！后女不得涉政！不能因为公主是您的女儿，您就徇私枉法，纵容公主胡行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