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周瑜的面愈加苍白，如同落叶在风中瑟瑟不止。我赶扶住他，他躲开了我的手，待气息平稳下来，对我说：“让你见笑了。”

对面的病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很明显的嘲讽，似乎是很不认可这句话：“若如此说法，生者亦是胜利者，至少我占据了他生命的绝大分，至少他至死都是我。可实际上，我们两人都因造化而一败涂地。”

“十年了，原来这就十年过去了。他若是还在，也是如我一般的年纪。”

“可的确很可。”周瑜垂下长长的睫，“温柔？却是第一次听人如此形容他……”他沉默片刻，又说：“一时间我竟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他。好像从认识他开始，我便没有想过去定义他，不他是怎样的我都不在意，只要是他就好了。”

周瑜向我转过来，眸里动着熠熠的光彩。于是我安静地听他讲起自己十八岁上大学后与人的同居日常。他说那时候两个人住的房并不大，人总是光着脚在木制地板上踩来踩去，每次一说他就尖尖的小虎牙笑着揽着他的脖往床上倒去。会饭只是手艺并不佳，却又偏给他吃，尝试一百次新菜系能翻车九十九次，得人哭笑不得……

我透过周瑜的睛去凝视与我素昧平生的他的人。我好像随着他温和的、不疾不徐的语调溯洄十数载光，看到死在时间里却不曾被遗落在过往尘埃里的另一个人。她明艳、活泼、大胆、笑，我想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与周瑜相了。

或许是因为倾诉者是满意的，所以从他中描写的那位人在我前也鲜活起来。微风从窗的罅隙里来，周瑜的发轻轻飘动，恍惚间我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有着小虎牙的、活泼笑的女孩正托腮坐在屋里的一角，弯着睛朝周瑜笑了开去。

“节哀。”我说，“她一定非常温柔可，所以您才会一直念念不忘。”

已经淡漠到边往往来来的所有人都没有那么重要，包括他也是。可是当我放下工作回到家，踩着他曾赤足踏过的地板、躺在他曾酣睡的卧榻，突然意识到他真的走了，永远地抛下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所有的记忆都开始一刀一刀地凌迟我。”

他仰着，无声地长叹着，角蓄着清泪。半晌低声：“我原以为我与他还有很长很好的时光，想必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后来我以为我虽失

十年踪迹，十年心迹。又或许，每一次风动时心旌摇晃，都是故人魂归故人旁。

我一时失语，半晌不知如何措辞回应。周瑜看上去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仰看着窗外漫天的霞光——秋之后天黑得格外快，估计用不了多久月亮就该来了。我里倒映着的他，很浅，侧脸被金的光勾勒，愈发显得玉质清透，如匣中之璧。我鼓起勇气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从总角时期的相识相知，到成年后互为利刃盔甲共同创业，这一路艰难有得，但更多的还是彼此心意相通的默契甜。小时候就曾牵着手在夜里伴着月光奔波，长大后还能将对方看作生命里的无二无别。他们之间有足够的缘分也有足够的情谊，偏偏就是欠缺了一天意。可偏偏就是这一天意，是最求不得的。

我不禁叹：“曾经听说过一句话，逝者是最大的胜利者。看来于您而言，不外乎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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