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站女

楼下202那李寡妇就是个站街的三陪女，那天她早起门买菜，碰上她们那些老娘们收工，看到李寡妇背回着一袋沉甸甸的红钞，那刻她心动了。她为此还多方打听，李寡妇笑着跟她讲，你是儿吧？要是儿的话价更，上千上万都有可能。

晚上，宋慊拿着把菜刀恻恻地站在宋清明床边说要把扇掌的那只手给剁了，吓得宋清明连带爬地跑家门再也没回过，听邻里说是跑去大城市给人工去了。

只是十五岁那年，酗酒的宋清明在凌晨误将俩的卧铺当作蹲坑儿，迷糊中解了，溅到宋承娣的衣角，叛逆期的她当场跟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对骂起来，什么烂的俗话骂尽，被暴怒的宋清明一掌扇昏过去，醒过来时就见宋清明拖拽着一丝不挂的宋慊要往外走，喊她去当讨卖，宋承娣不知发了什么疯扑过去生生咬下宋清明一块下来，宋清明这才发现曾经手无缚之力的大女儿也敢跟他叫板了。

她推开一扇摇摇坠的铁门，俯穿散发着霉味的建筑之中，脚边有饿死的老鼠，还有被撑到近乎透明的黑垃圾袋，底一角一张带着黑血迹的卫生巾。

如果生命诞生在这样的家那必定不幸一生，尤其是女娃。在三岁那年亲目睹一脸残忍的宋清明差掐死包着巾正在月的母亲，大声叱责她的肚不争气，有把的都生不来，就是从这天起，罪恶和痛楚的就此埋下。

门旋转，低劣的香粉脂味扑面而来，宋慊驻足，不禁蹙眉，目光向在客厅穿着起球卷边吊带化妆的。

最可恨的是，宋清明还将留给她俩的读书钱一并带走了，这如同去了一个骷髅的主心骨。

他们都说，在这条巷里、在这栋居民楼里的人注定只能低看。

那时候宋承娣本不懂“慊”的意思，但现在只希望她往后能知足常乐，自慊如意。

但看着日渐空瘪的钱包，她突然想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卖就卖吧，饿了谁也不能饿了我妹。

五月末，忽冷忽，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中混有淡淡的青草味。

一月前，她因为宋慊旷课被老师喊去学校而旷了天工，被老板娘辞掉了，到现在也没找着新的工作，她今年也才满十八，没人肯要她，就那些站街的老娘们肯要，毕竟她这张脸是这条巷里了名的好看。

她从兜里拿钥匙被铁锈附着的门锁，向右转动两圈，左手使劲摁着把手，晃动两下门才会打开。

她藏在被雨浸染过的刘海后的双眸中酝酿着风暴，炙的目光穿过堆积杂的桌面与客厅中打着赤脚的宋承娣遥遥相望。

话落，宋承娣手一抖，塑料影盘“啪嗒”一声掉站地上，劣质的影块与凹槽分离，和她为数不多的自尊一起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宋慊吐掉掉的烟，这条老巷带给她生命，也带给她贫穷与绝望。或许从她生开始她的人生就如同布满霉菌的墙一样徐徐腐化，如命中注定般一生。

宋慊信步上楼，与往常一样，路过左邻右舍的贫穷与悲哀。比如，201一个酗酒汉在打骂妻儿，402一对情人在白日宣。

所以她早早戳了学，在一家开在火车站旁的餐馆给人家洗碗，供宋慊读书，供俩活着。宋慊得闲时在一家纹店学徒，偶尔也能赚些零用。

那个看不门牌号码的501，是她可悲的家，宋慊垂着，门脏污到看不本的玄关垫像她从生起就被折断的翅膀。

她没有办法不心虚，她常觉亏欠。年少的压抑与愤怨全无遗漏地发在这个明明比她小三岁却已然比她半个的妹妹上。

瓷碗与地面的碰撞声、女人的尖叫、之间的拍打与痴男怨女的透过可笑的销门到达她的耳畔。明明还隔着扇破门，宋慊却好似闻到了闲腻的腥臊味。

或许是陈年旧伤的唯一藉，又或许是沧海桑田中情绪的宣。

不知何人植在路边的不知何名的树木与这条老巷一同年迈着，遮住了这里痛苦的人为数不多的日光与希冀，导致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的行尸走只能看到脚下的泥泞和沙砾。

宋承娣这才意识到这世界上能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宋慊一个了，可在多年的怨怼仇恨之中她施予宋慊的打骂并不少于宋清明，在压抑悲的日中宋慊也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宋承娣不知如何弥补，日将就过了下去。

她心里明白，宋慊对她的仇恨定然不比对宋清明和那个不知在哪的母亲要少。她心里盘算着，哪怕自己活成一滩烂泥也要让宋慊读上书吃饱饭，最好年年给自己买上意外险，万一那天她稽可悲的生命结束在车辙上，宋慊也能过上好日。

她们生在一个贫穷县城中贫穷的家中，备有所有重男轻女家中的最基本的特。

宋承娣在颤栗中看向门郁沉闷的妹妹，她突然问自己，宋慊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作为原生家里的不被重视的第二个女儿，宋慊一直没有取名，大家都一直叫她二丫，直到宋承娣无意间翻开了字典，看见了“慊”这个字，宋慊才有了名姓。

所以她的自暴自弃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偷摸着开始学风尘，刺鼻的劣质香，往脸上抹油腻的脂膏。

一开始，面对突然举止异常的宋慊只会淡漠地盯她一会然后移开目光，直到今天，楼下李寡妇说给她接了个好客，听说是城南那边的暴发，一个姓金的老板，在看到宋承娣照片后便指名姓要她，扬言说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低廉、风尘、卑贱，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引起她的愠怒。

可少女心事如古城墙下的墓志铭般晦涩难懂，妹妹好像有了自己的心结，两人间的变得日渐沉默。宋慊的日渐疏远让她到昼夜难安，可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竟然也在忙碌中变得沉默。

宋慊嘴角勾起一弯讽刺的弧度，她目光浅浅，凉薄：“怎么，打算去卖了？”

宋慊咬着没燃的劣质香烟，双手兜，穿梭在破败的泥墙之间。雨从鬓角滴落，过苍白的脸颊再到纤长的脖颈，渗衣襟，留在上的像一条腻的蛇。

她本是有些迂腐的人，一开始她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人，每每遇见还绕走，她说她才不要变成宋清明那样和谁都能上床的人。

这里矮小落魄的建筑是解放前的产，一个颓废、格格不得老破巷贯穿在未完全蜕化的县城中，与糜是它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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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母亲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了，不曾回，或许有回过，只是那时候宋承娣太矮了，踮着脚尖也无法看见。她站在窗前静默，怀中稍稍成长的宋慊扯着她的发鬼嚎个不停。那毅然决然的朦胧背影像是剜下腐的菜刀，最后变成一生梦魇的血盆大，她便再也不能呼，在痛苦与火海中针扎。

那天雨空濛，宋承娣抱着恰恰她一个臂弯大小的宋慊躲在墙角，宋慊在哭，她却不敢，也无泪可。也是从这天起，她往后的每一天都像在下雨。

所以她估摸着时间，宋慊今天要晚自习，大概十回来，她跟宋慊班主任打了声招呼，让她转告宋慊自己今天有事不在家，准备九左右门，可没想到宋慊还在下午四就回来了，还碰巧捉到准备去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