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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的是蓝？”

后来秋，泠然病倒。郁酒陪着她住在医院，准备手术。院里得知情况破格返聘郁酒，允许她为手术刀。

无疾重咳一声，气息重急促起来：“阿酒，须信百年俱是梦...天地阔...且徜徉...”

“嗯？”

“阿酒有兄弟妹吗？”

“阿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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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小时候听的神话，我也差不多忘了。”郁酒探关了灯，“快睡。”

“家里都有什么人？”

术后从医院回到家里时，光正好，泠然坐在椅里，手上握着一片秋落的红枫叶逗喵喵叫着迎接她们回家的穷奇。

“伤疤早就好了，疼也早就忘了。”

风雪夜里小小茅屋之中，一家人温酒下肚，无不通舒畅，翩然陶醉。无疾喝下温的冬酿，难得面微红，下酒脑袋要她拜己为师。

泠然笑着打她，陪她胡言语：“你才是神仙，你全家都是神仙。几千岁的人了，还在说这些不着边儿的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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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握着无疾糙枯槁的手，静默无语。

“郁医生，别张。”手术室前泠然对她甜甜地笑。麻醉医生来叫她时，酒仰将保温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终于止住双手颤抖。手术室时，冷汗打满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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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酒说：“阿酒，带我去看海吧？”

术后恢复，缓慢而反复。但郁酒很有耐心，一一帮泠然调理。内服外用，全都亲力亲为，安她：“没关系，会好起来的。你是谪仙，受天神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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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一日起，无疾便开始老去。渐渐的，愈发衰老，越发病弱。疫病之神浪人间，行医救人，最终死于疫病。死前酒守在她边，日渐寡言，无疾却很兴，病膏肓，目光中却藏着喜。她说：“我要先走一步了。”说着又转而有些担忧起她来：“你却还有无边长路要走...”

她辞了医生的工作，恢复正常作息，泠然一天尝一酒，每晚钻到被窝里要她讲故事。

走到温的海风拂面，酒登上远下南海的行船，从此驶离中土大陆。

“阿酒阿酒，为什么你脖上有一圈疤痕...腹也有伤疤，肩上也有，背上也有，上也有...”泠然说着说着，泛起哭腔。

“嗳。”

“许多人，数不过来。”

“挨过冬日就会见好。”无疾了炉中火星，煽着火将药煨好，替酒服下。

来了之后发现，她家不仅有电梯，还有绝的夜景，空旷的客厅，满柜酒，满架书。酒似乎什么都不缺也不在乎，人给她，钥匙给她，银行卡也给她，卡里边有数也数不清的数字，书房里有堆都堆不下的房契地契，人上也似有摸却摸不透的故事。

穷奇是酒的猫，威风凛凛的小东西。泠然搬来同它作室友已经几月，第一次见面就被黏上，糖的狗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跟她比跟酒还亲。

“很久以前不小心伤到了。”她一笔带过。

酒便真拜她为师。来年初积雪化后，康健到足以落地行走，便辞别这家人，跟着她师傅修习医术，云游四方。

泠然从气蒸腾的浴室探手来，“阿酒，帮我拿一下浴巾！”

“不知...”

“我也喜。”

或者泠然枕在她的臂弯里，嘟嘟囔囔说着自己近来的梦。酒替她抱着笔记本对键盘敲敲打打，时不时被亲吻打断，经常被压在下，总是缱绻一夜。

酒望着那双还未及合上的双，知其已经气绝。背起无疾寻至山中一风景秀安葬，仰天与之长辞。然后背起她留下的药箱，继续一路向南。

“酒如何无益？药治，酒治心。”

“这么古老吗！”

她们走过九州列国，名山大川，一路四海为家，悬壶济世，看尽人间众生。

“家人也叫你小名？”

“三千年前走散了。”

酒下班回家后就厨房忙活，小心把握着锅里鱼汤的火候，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保温杯旋开，浅喝一，剩下的倒锅里去腥。

漫漫长冬，酒逐渐好转。托无疾取来糯米与秋日存下的栀与桂，酿清甜的淡黄酒。取屋外白雪一抔置于杯中，温酒时满屋都是香。酒名之“冬酿”。

泠然听着听着便困了，舒服地窝在她怀里，声音渐微。酒将脸埋她的长发，轻轻地嗅。“嗯...”泠然哼唧一声，复清醒一，意犹未尽舍不得睡：“阿酒...再同我说说你的那些神仙故事吧...”

酒单手扶着药碗，皱着眉将药一饮而尽：“你这药也忒苦，不如掺我的酒。”

无疾说她当日犯的只是小错，天帝罚她到人间赎罪至今已逾百年，也该到了。

“他们呢？”

泠然着漉漉的发走来，小猫咪蹭她的脚背，逗得她声音都夹了起来：“穷奇，你等等嘛，完发就陪你玩儿。”

酒笑：“师父是担心徒儿？”

“来啦！”

“有些路不想走，也终究会被推着走，不得不走。只盼你走得开心些。”

“我母亲祖上有西域血统。”

“哪位神仙？”

“伤得这么重，得多疼？”

“嗯。”

她们安静地相，生活，一切俗的、新奇的、恋人会的事，去一各个陌生的、异域的、似曾相识的国度旅行，说一切想说的、没说的、极尽恋的话语。

无疾不屑：“酒最无益。”

都说病人挨过冬日就会见好。初，梅雨，初夏，再到盛夏。相识，相知，恋，成为习惯。

“从前有个神仙，人间事桩桩件件她都记得...”

酒顿了顿。

酒接她搬来同住的理由是她家有电梯。

越向南，越。

“有过。”

有次梦见一个雪地中行走的孤影，悠悠醒来后依然凉意缠。

“我喜叫你阿酒。”

好困，我要睡觉。再写文到夜不睡我是狗。

“阿酒。”

再后来，泠然在家休养，渐渐越来越孱弱，越来越容易困倦。常有梦，梦见闱重重，战火纷飞，梦见血仇骨，思念成疾。也常常被郁酒唤醒，醒来望着那双好看的抱歉地笑，知她是怕她再也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