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娘不是块石，被人当面说她害死了张家一家人，她心里不可能一儿不难受。她冷笑一声：“这亲可是你牵的线，你的媒，你还好意思拿这说事？”

李媒婆媒，自然清楚各家各是个什么状况，王华那两酒的事不是个秘密，可王华已经没了，她当然是咬死不认：“酗什么酒？谁喝酒了，你看见她喝酒了了！还是王嫂的魂回来找你和你说的？”

她皱眉“呸”了姚娘一声：“还找我算账？你坏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过不好还拦着人家齐声上蒋家过好日，你什么居心！”

她不知误会了什么，面鄙夷，意有所指：“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啊，某些人没两年估计就忍不住学周寡妇一样四勾搭男人。”

周寡妇一个人过得可怜，但的事也招人恨，无论哪个男人往她门前过，不有妻没家，她都要耍嘴招惹几句，不是个好货。

姚娘趁此两步走过去，手一扬，就把盆里的桐油朝李清田泼了过去。

姚娘年纪轻轻，和人吵过的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里是经百战的李清田的对手。李清田还游刃有余，她已经气得手抖。

李清田这嘴利得像把刀，字字句句往人伤戳。

齐声也停了活，他看看姚娘，又看了看李清田，看表情似乎是想劝架，但枪战之间，他一个结，哪里得话。

姚娘反驳：“人人都知他娘是自己喝酒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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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声下意识去拉她，但想起李清田骂她的那些话，迟疑了一瞬，又松开了。

媒没说成，白跑一趟，还得踩泥淌地提着几只扑棱瞎叫唤的禽畜还回蒋家，李清田是郁闷得脸都青了。

果不其然，姚娘睛看着他这儿就不挪了，一抬就走了过来，齐声顾不得避嫌，伸手拦她：“别、别动……”

李清田吃了一肚气，见坐在屋檐下的姚娘磕着瓜光满面，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对着姚娘就呸了一声，骂：“扫把星小寡妇，谁遇见你谁倒霉。”

可吵架本就是哪句毒提哪句，她说起这一茬，接着是喋喋不休，字越来越难听：“小寡妇一个人守空床不好睡哦，这要是耐不住寂寞，啧啧……”

来时有多兴，此刻她那老脸就垮得有多难看，而对坏了她事的姚娘自然更没什么好脸。

李清田慌张下没看清路，一脚踩了之前姚娘院前的凼里，险些摔了个跟。

姚娘嫁来梨村前，周梅梅是村里唯一的寡妇，四十多岁，尤其泼辣，夜里爬她墙的男人比老鼠还多，一些个不住枕边男人的女人恨她得很。

听说十多年前还有女人带着兄弟打上过门去，结果被周梅梅一个人举着粪勺赶了来，从此再没有人敢去找她麻烦，只好睁大了盯着自己家不老实的男人。

她咬牙切齿想骂回去，但见姚娘手一抬，盆里竟还剩半盆没泼完，再顾不得别的，只好尥蹶开溜。

齐声还不知李清田是在说他和姚娘的闲话，他见姚娘捡了木柴又抓矮凳，最后又嫌不趁手似的全扔下，偏往他这一堆工看了过去。

他“手”字还没说，就被姚娘一把挥开了手。怒急之下人哪里听得劝，她端起他手边一小盆刷在木上的桐油，转就冲着还在骂的李清田冲了过去。

“你不是很能骂吗，继续骂呀！”

李清田憋着火气正愁没撒，见姚娘还了嘴，索在她家院边站定，怪气：“哟，怎么，我说错了？这一家人难不是你克死的，喊你一句扫把星难不成喊错了？”

姚娘也不甘示弱，她把南瓜往兜里一揣，冲着李清田骂：“半截土的人可就是不一样，嘴上下一碰，张嘴就是鬼话，看来是习惯了骗人姻缘，害人不浅，你什么媒婆，你害人算了。”

姚娘端盆冲着她慌急跑远的背影“呸”：“晦气东西！”

姚娘一嫁过来就死了丈夫这事本就是她心中芥，如今听见李清田当她面喊她扫把星，表情立就变了，她“腾”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李清田把姚娘比作周梅梅，这话实在有些毒。

可姚娘天生是个不肯白受欺负的主，她怒：“老不死的！你胡说八！王华本就酗酒，定下谁儿媳妇儿她都要贪那二两酒，她酒这事儿你上我家说亲的时候就该说清楚，遮遮掩掩地瞒我这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跟着她来的两个男人拎着鸭鱼鹅也忙躲得远远的，生怕祸及自己。

他这厢没拦住，李清田可就开始慌了，她见姚娘端着盆朝她过来，一边着急忙慌地往后退一边颤着手指她：“你、你，你想什么！”

李清田尖叫一声，立扭着胖的往前躲，躲了大半，但半边还是遭了殃。

他看着姚娘，手上动作倒快，两下把边的锯锤凿划拉到跟前来了，像是怕姚娘抢过去让李清田血溅当场。

姚娘骂又骂不过，又气得不行，左右看了看，似想找条扫帚把李清田这臭嘴给打一顿。

李清田不依不饶：“怎么没关系，王嫂就是因为定了你儿媳妇才上街去喝的那几夺命酒！没有你，人家当天压不会过那条河，事到如今，人已经走了，你想起来把自己摘来窦娥了，晚了！你如今住张家的房张家的地，张家的害人这称号，你就老老实实背到死吧。”

姚娘倒是笑得格外开心，她自认劝住齐声算了件好事，又把李清田气了一顿，可谓双喜临门。

李清田说着说着，若有所思回过望了齐声一，又打量了一番姚娘一棉衣也遮不住的俏段。

李清田媒婆，平日这家来那家去，本就得是个嘴利索不要脸的，见姚娘耳都气红了，她说得越发来劲：“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我嫁给了张家，又不是我克死了人，是你姚娘克死的！”

她拖长腔调怪声怪起地“哎哟”了一声：“张家好端端的一人家，一读圣贤书的儿，一能的娘，自从和你攀上关系就开始死人，一家如今死绝了，谁是害人谁自个儿心里清楚。”

李清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的鼻不可置信：“我是害人？你可真会说笑，那怎么不见我家婆婆掉河里淹死，也不见我男人一命呜呼。”

（4）吵架

她俩说吵就吵，眨的功夫火气就冲上了天，跟着李清田来的那两男人见这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颇有兴味地蹲在一边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