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绣瑜，垂首：“还跪在了正堂中间一份儿的位置上，贵太妃上前阻止，她，她说先帝爷封了她皇后。母后皇太后位次原在圣母皇太后之上。”

“尽忠是一回事，我说的是另一回事。如今外人人都说，畅园护驾属怡王功，西山调兵是他，救了乌雅晋安是他，在灵前驳斥八阿哥还是他。皇上什么也没，就白得了个皇位。对吗？”

胤祥忙：“额娘无需挂心。儿自当尽忠职守。”

胤祥脸一白，赶起单膝跪地：“臣弟考虑不周，皇上恕罪。”

法海反一问：“今上自然是人品贵重，那先帝就嫉贤妒能了吗？”

这话落到熟人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被顺了好开心但我就是不说”。绣瑜和胤祥对视一，都笑意。

以前？胤祥环视这偌大的乾清，自从四十五年之后，他踏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来了也是战战兢兢的，如今主人换成了胤禛，可乾清还是乾清。他垂恹恹地说：“额娘，儿想不起来以前是什么样了。”

绣瑜却笑了，摸着他的额说：“这个不难，额娘教你个法。在外人面前，旁人怎么你就怎么；独的时候，你六哥怎么，你就怎么！”

见一堆人围着胤禛去了，绣瑜才把胤祥拉到边，叹：“你哥哥脾气急嘴快，但却不是容不得人的。先帝把这样一副担给了他。老六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十四小尾翘到天上，要降服他还得费些功夫。额娘只能指望你帮着他。”

“吞吞吐吐什么？还不快说？”

胤禛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忙起扶他：“这是什么，快起来。这些小事本来就不该你心，让你内务府，只是挂个名儿，外面还有的是军国大事呢！额娘？”

胤禛被他吵得不耐烦，脱骂：“哪儿那么多废话，少了这龙袍，就不成皇帝了？”

苏培盛早已满脸堆笑地上来说好话：“哎哟喂，到底是娘娘心细，朝服改起来可不容易。瞧瞧这针线，瞧瞧这尺寸……”

胤禛瞧着一愣。他早就过了为得一件新衣裳兴的年纪了，即便是龙袍又怎么样？穿在皇帝上就是麻袋那也叫龙袍，又不是穿了龙袍才叫皇帝。可是看见这行，他方才觉得这些妆饰还是很重要的，要是登基一日，连件面的衣裳也不得，这皇帝得有什么意思？

“皇冠，必承其重。不重怎么能行呢？”绣瑜替他理顺帽上的红缨，又说，“如果嫌重，你把脖往后仰一，大约像这样。是不是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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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下，胤禛将象牙箸在几上拍得粉碎：“荒谬！

胤禛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不由轻咳一声：“这些东西自有底下人去。昨儿后半夜才扶灵回，您该好好歇着才是。”

胤禛试着转了一下脖，果然轻松了许多，忽然想起以前觐见的时候，多次见皇阿玛这个动作，当时还觉得这是天威重、睥睨四方的意思，原来……

“起,起了。”

胤祥一愣，下意识摇。法海叹：“可你还不是被先帝打压这些年？人品是一回事，君臣之是另一回事。皇上虽然不计较，可为了长远计，您还是该心存敬畏，事皇上以臣之礼。瞧您现在，在外臣面前脱就称四哥，又说什么‘错怪’，十三爷，您心里还没把皇上当皇上啊。”

哈？这个时候您老想起我们来了？被新皇帝各嫌弃折腾了一早上的内务府众人暗自腹诽。

绣瑜见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便问：“是本没睡才对吧？”

绣瑜笑：“原来也不过如此。你穿着好看，很衬这衣服。”

苏培盛低住了声,只说：“十三爷和内务府的人在里呢。“

”

这番肺腑之谈，却比那些言蜚语更加冰冷刺心。胤祥当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跋涉的旅人，好容易翻过了这一座山，却发现山的那，还连着座山。

内务府总趴在地上苦着一张脸：“皇上，一龙袍得让最好的绣娘，绣上一个月，现肯定来不及。如今库里存着的朝服都是比着先帝的模的，就怕万一大了小了，明儿一日大祭，总不能叫您穿着不合的衣裳去见百官呐！”

绣瑜笑：“可赶巧了。穿这个吧。”说着让竹月捧上托盘，掀开红绸，里却是一件金线绣龙纹十二章朝袍，连熏冠、朝珠、鞋履一应俱全，虽然不是全新，但也熨得平平整整。

说话间，众人已经簇拥着胤禛来，到绣瑜跟前行礼。似乎不习惯衮服的重量，他行走间还有几分踟蹰，远不如康熙气势浑然天成。胤禛似乎也意识到这，颇有些不自在地说：“这冠好重。”

胤祥前一亮，顿觉醍醐。

现在绣瑜却摸着他的说：“敬重，换个说法，就是疏远。守礼就成了君臣，不是兄弟了。先帝一辈有大半的时候都是孤家寡人，额娘不想让你哥哥也孤家寡人。”又说：“你的背绷得好，放松些，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当着弟弟的面，胤禛只能把翘起的小尾收住，保持矜持的微笑。

胤禛看着看着折，忽然冷笑，挥手要笔却被量的尺绊住了手。他登时皱眉：“都下去，这个时候量什么衣裳？”

胤祥大惊失，万没想到她把这话直说来。不由想起今天早上在东华门偶遇幼年的老师法海时，对方特意上来嘱咐他小心行事。胤祥起初尤为不服：“佟师傅，这可是您错怪四哥了，他虽然御下严谨苛刻，却从来不抢功争先、嫉贤妒能的事。”

“去，换上我瞧瞧。”

绣瑜恍惚了一瞬间才意识到这紫禁城是真的易主了。康熙是个很注重形象和姿态的人，再忙再也不会耽误起居。乾清以往总是透着一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天威重的觉。养心殿里却是一副平凡忙,铁腕效，把时间压缩到了极致的模样。

绣瑜抬脚去,扶着梢间的门框,便见胤禛正坐东间炕上用膳,一手拿着勺，一手翻着折，一面吃一面跟胤祥说话。侧两个太监展开黄绢托着他的发,梳太监小心翼翼地抖开那些纠缠的发丝,前还有两个绣房的太监拿尺在他上比来划去,当真是把一心几用的本事修炼到了极致。旁端茶、传话、递东西的人也是一副小步快跑，来去匆匆的模样。

人又送了早膳来，绣瑜不由分说，把胤祥也在炕上坐了，母三人一同用膳。正是和乐之际，内务府的总顾言忽然来一跪倒：“皇上，不好了。宜，宜太妃冲撞了贵太妃，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