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曾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该对她好；也曾一遍一遍地麻醉自己，他希望她好起来。

彻夜在冷雨中立着不免让人受寒,夏云姒一时有些恍惚,长长地吁了两回气,才提步迎向院门。

夏云姒在冷夜之中大大地着气，心中却依旧郁气凝结，冲也冲不散，反倒越结越重。

谋害佳惠皇后一事已足以让家中落罪，不如她先走一步，为爹娘兄长探一探路。

她凝滞片刻，摆手示意她退下，在万籁俱寂中走向他，在罗汉床边静静地看着。

第134章恍惚

她哑了哑,迟钝地反应过来他院时说了什么,顺推舟地：“哦……昨晚去见郭氏，听她说了些事,一直也睡不着，就在外多待了会儿,许是受凉了。”

夏云姒没说话。其实昨晚见郭氏的时候她就瞧来了，郭氏十之八九是要在她离开后自尽的。

她了，依言移去了床上。

像他从前兴冲冲地去与佳惠皇后分享喜怒哀愁时一样。

她还是想得太好了。

她恨他的凉薄、恨他的事不公，但不曾将他视作过直接的仇人。所以她才可以潇洒自如地欣赏他这张脸、享受他床上那些本事，才可以在他面前成那样完的样，才可以在他面前妩媚动人。

他也看一看她：“你怎么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夏云姒盯着地面淡声，默了会儿，问他，“皇上打算如何发落？”

在一心一意念他的照顾的时候，其实已成了他心里的累赘。

于是现在，她只能这样淡漠地望着他，压制着那份恨意

边说边不由分说地拉她屋。

“娘娘……”莺时不知第多少次上前劝她，声音愈发地不安，“都一整夜了，不论有怎样的大事，娘娘都先去歇一歇吧。”

她以为这是笔可以慢慢算的账，她可以与他慢慢熬着、慢慢统领后，再在他年老之时推宁沅上位、与他翻脸，与他细数他对的亏欠。

夏云姒底一震，抬眸看去，熙熙攘攘的大班人已临近院前。

再睁开时，面前是被床帐隔得朦胧温柔的灯火，揭开床帐就能看到窗外已一片漆黑。

在他的心底，早已盼着佳惠皇后死了。

在檐下立了一整夜她并未觉得有什么,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下回过神来走了这几步，疲惫却突然涌来，累得她连说话都没气力。

她以为，皇帝最多不过是妾迷了双，是以让她们钻了空，又在事后睁一只闭一只地将事情草草揭过。

“你知了？”他微有一怔，继而喟叹着从袖中取一只信封,放在榻桌上推给她,“朕实在没想到,皇后的事,她竟也有一份。”

他在她心里是什么呢？说是夫君决计不是，她始终不曾忘记的事，自能时时刻刻维持住清醒。

语毕却没得到回音，他定睛瞧了瞧，眉轻皱：“阿姒？”

计谋自郭氏之手，罪魁祸首却难说是她。

她真是没想到。

原来早在产后病重之时，他对她的意就已渐渐消磨殆尽。

她又缓了气,目光在他面上定了一定：“皇上怎的这时候来了？”

“朕有时也会想，若能换一个人来执掌六，或许也不错。”

是啊，郭氏说得对，他边的人那么多，一个形容枯槁的发妻如何让他驻足？

她就静静瞧着，瞧夏云姒怎么应付。

晨曦的光束穿过细密的雨帘，又将雨帘慢慢驱散。

夏云姒很快就睡着了，昏昏沉沉。太医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说着话，她似乎听到了些，又哪句也记住。

莺时的回话声也低低的：“娘娘病了，烧不退，皇上就一直没走。”

.

这心情，多么复杂。

夏云姒没作声。

但这些，到底敌不过人环绕、家眷在怀。

“嗯？”她看过去，他满面关切，“你神很不好。朕传太医来，你先躺下歇歇。”

他一度骗过了所有人，让每个人都觉得他与皇后伉俪情，却骗不过他自己。

在过去近七年的光里，她一直怀揣着戏谑与他相。

这样冷的雨却不能让她冷静下来，她反反复复地想着郭氏的话，怒火一层又一层地腾起来，烧得她一阵阵渗汗来。

了殿,和的温度涌上来。她随着他落座，犹是缓了一缓,神才渐渐恢复。

皇帝沉须臾：“她自尽了。”

但当时，因为皇后心力不知，权实已由贵妃掌，话中之意便很耐人寻味。

她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去授意了贵妃昭妃，又谨慎缜密地自己躲在了背后。

——反正贵妃昭妃在皇后生产时已下过一次手了，她不必让自己的手上沾血。

郭氏何等聪明，只这一句话就让她听了来，他这是想让皇后早走了。

她确实力神皆不支了，久站令她疲惫，大约还有受凉，听到一句话总要反应半晌才能想明白。

所以那份意最初还变成了责任，后来，终是慢慢化成了无可抑制的不耐。

而且她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他。先去睡一会儿、不必与他多说话，倒也不错。

可现在，她只想在他心上上一刀。

凉雨下了一夜，夏云姒就在廊下看了一夜。

“皇上万安。”她福下去,他将她的手一攥：“郭氏供了一件事。”接着觉察到她的手凉得可怕,又一看她的气，他皱起眉，“怎么脸这样差？”

最后一字写罢，白绫抛上了房梁。

永信。

莺时在几步外候着，见她醒来，安安静静地行上前来。夏云姒正要吩咐她沏些茶来，同时却注意到皇帝就睡在几步外的罗汉床上，就压低了声：“皇上一直没走？”

但她对他的恨，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烈过。

他跟着又：“但朕会下旨抄家，爵位也都会废黜。”说着渗一声冷笑，“对前朝皇族加封厚待，原是太祖皇帝心慈，孰料他们竟这般狼野心。”

所以，他才会在醉酒之时与郭氏吐真言：

她也试图说服过自己，告诉自己郭氏或许是骗她的。可这经年累月的恶斗早让她练就了一番火金睛，想自欺欺人也难。她整夜整夜地去想，还是只能叹着气承认，郭氏说得该是真的。

慢慢的，天亮了。

与此同时，一声“皇上驾到”贯穿满院。

嫔妃自尽是重罪，会牵连家人，但现在这不要了。

天地间逐渐变得清明和朗，彻夜的霾消失无踪，只地上的积与草叶上的珠证明昨晚雨确是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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