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容讷讷应声，寻思该如何解决前局面。

靛蓝缎从视野中撤离，晴容正为魏王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不知所措，太清冷眉目已跃帘，步步而近。

夏暄气得不轻。

她……在笑？和谁聊天，对谁笑？

可四哥比苍蝇还烦，嗡嗡嗡个不停，从熏香手炉聊到香球、香，连香匕、香盛等辅助用也不放过。

夏暄登时炸开。

···

夏暄耳听四哥讲述书册历史，动不动引经据典，心间火越烧越旺：这家伙！怕是有备而来？以前可没觉他话多！

这一刻的太殿下，束青玉冠，眉目洁远，月白衫未染凡尘，颀长修长，宛似仙谷中被霜雪覆盖的幽，于无涯岁月里独立生长，从到脚，散发着清澈纯粹之气……看上去，特别的……禁。

四哥和她非亲非故，怎么敢如此行事！

这两人有说有笑，无任何停顿尴尬，自然得像老朋友？有什么好笑的？

他顿了顿，轻声劝夏暄：“殿下，自家人，何必板着脸？”

即便朗廓被晴光柔化了三分，仍无从盖掩疏远和薄怒。

他假装震惊与不安，宣称“失火之事又非死者故意而为之，岂可将过错再责怪到九公主上”云云，抚平妹妹恼火。

明知四哥是九公主未婚夫的候选人之一，他吃哪门的醋？

气氛乍然冷洌。

抵达重云，守门侍卫见太殿下驾临，顿时手足无措：“殿……殿下！九九九公主她和……在南、南面散散散步！要不您先往里面请，小小小人立归！”

偏生他对香所知极其有限，完全不上话，兼之名不正言不顺，更没法将四哥赶走，好气！

若天定之人是他，他们能聊的尚有很多，沟通大概无压力吧？

还、还双双脸红？光天化日之下，脸红什么！

好不容易等四哥缓上一气，夏暄趁机转移

见四哥想继续方才所言，他急匆匆打断：“九公主，据闻乐云先扣留了你的女史，没照顾好，还闹人命……”

夏暄已习惯下人们在他跟前偶尔结的怪状，略微颔首，却在跨门槛的瞬间改变主意。

晴容悄然咬，颊红透骨，心似有一息间的怦。

夏暄显然因她少有的礼敬而惶惑，分不清是故意装“不熟”，抑或刻意在四哥面前与他撇个净。

夏暄丝毫未意识到冷傲形象崩裂的征兆，快步前往奇石柳林。

夏暄心底火气更盛：替谁说“自家人”？你俩又没婚约！三哥还连个影都没！

然而少顷后，心一沉，容僵滞。

魏王未理会他的沉默，冲晴容浅笑：“适才说到宋宣时期谢氏编纂的，以浩博见长，荟萃前人十三本香谱的华，又增补了中的缺漏，添加关于用香的品类……可谓集大成者。”

尊贵，见识匪浅，却懂得谦逊内敛，丝毫不带冒犯。

风絮纷纷若丝，依稀夹杂那少女温雅柔嗓，绵绵而至，教他心绪低起伏，千回百转。

魏王见状莞尔，徐徐抬手，助她取下。

他淡淡勾，底却无笑意。

凭什么“先来歉”便是安，“迟到致歉”反成加害了？

敢情四哥以歉为由，抢了他和九公主的私谈之机？凭什么？

仿佛天生备一能力，能让对话者心情舒畅，乐在其中，与行止放的赵王、外冷内的太截然不同。

仆从们弧惑对望：听错了？向来寡言少语的冷面太，竟然对下人解释因由？太从西边来了？

魏王又：“此书，应以崔家手抄本为正本……”

魏王只弟弟端起太形象，把柔弱少女吓倒了，连忙缓和：“九公主，殿下他……并无恶意。”

“……”

“无须多礼。”他淡声发话，语调暗藏不悦。

前方绿柳，株株秀；比草木更秀的，是两个并行谈的影。

纵然天光、风景、佳人好至极，四哥五官明明与他有几分相似。

夏暄眉宇的意瞬即冷却。暗暗咬牙，不自知地攥了拳。

抑制微弯角，他端起肃容找理由：“嗯……九公主不在，本不宜擅，正好天气上佳，走走也无妨。”

九公主素雅裙裾翩跹，发绾妩媚倾髻，雪肌盈透，粉勾笑，婀娜姿如笼风华；侧俊秀男不显山不，竟是四哥！

“确是如此，可惜历经传抄、重雕，传至今的各个版本均有优劣与缺失，我赤月国盛行的琴石先生所藏的二卷抄本，估计少了三分之一。”

——昨日书阁内，心神恍惚，引致失态，得寻机会扭转形象才对。

——之前在翰林画院，桃沾惹在她髻侧，他忍住没动手，那个场景困扰了他好多个夜晚……

如夏暄所料，乐云公主大吵大闹后，夏皙必然会愤愤不平跑他那儿诉苦。

当温风再一次抖起满园飞絮，迷朦胜雪，其中一片悠哉悠哉，停留于九公主发髻上。

愣了极短刹那，晴容垂首屈膝施礼：“贺若家小九，见过殿下，殿下千秋。”

他满怀焦灼，只等四哥告辞后，和九公主单独聊聊，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并非因为了他的约，也非因和魏王私会被他逮了个正着，而是……

夏皙素来说风就是雨，当即前去准备。

夏暄缓下步伐，并示意随行护卫原地待命，自顾从嶙峋假山探张望。

兄妹商量过后，决定由夏暄赔赤月国一名女史，而夏皙则面赔偿乐云公主财上的损失，以化解“未来姑嫂”之间的矛盾。

夏暄只带四名侍卫，信步穿过重重门，绵延景致。

午后长空弥漫层叠的浮云，裂丝丝芒，为翠树繁、玉台粉阁洒上一层金箔。

可她曾被他搂过、抱过、背过、牵过，晓得他的怀抱何等温，肌肤有多结实，臂膀如何有力。

每踏前一步，皆增添他不愿承认的期许与纠结。

再说了，既非孤男寡女，又不是躲藏在暗幽会，他生哪门的气？

但这一幕无疑碍了他的，硌了他的心。

···

于是，离夏暄最近的几柳条全数遭了殃，叶被逐片揪下，丢弃在地。

赤月国重武轻文，导致晴容常因未能很好承袭文化而伤神。

“殿下，”魏王连使，“我已就此事代过歉，请您别再往九公主伤上抹盐了。”

忍无可忍，他毅然从假山后大步踏，径直走向二人。

夏暄不不慢，特意洗净手脸，换了新制的月白素缎直，一丝不苟地调整发冠、腰带、鞋履等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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