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无须崔银的伺候，但这个太监的到来，必定是皇帝的意思。虽然不知皇帝此举究竟是何意图，人既然来了，外面这么冰天雪地，想到这小太监从前对自己也算客气，还帮过她的忙，心中不忍，便：“他自己未必也乐意来这地方，想是奉命行事而已，外这么冷，无论如何，先叫他来吧，留不留，我听你的。你想必也累了，先躺躺，等下饭好了，我叫你。”

嘉芙蹙了蹙眉，叫檀香去把人叫来，没片刻，见那崔银来了，一张脸冻的犹如被霜打过的萝卜，白里泛青，眉发上结了层冰霜，两个膝盖上沾满冰雪，瞧着寒气已经透里，整个人瑟瑟发抖，了屋，看见嘉芙，手足关节僵，一时竟跪不下去，整个人直地趴在了地上，仿佛一条冰，连似也冻住，话都说不来了。

“是，是，多谢夫人！”

裴右安见她要穿衣去了，急忙抱了回来，放在床上：“你就是心。罢了，让他先来取也好。只要不要留下他。”

“说是来伺候你的。”裴右安淡淡地。

嘉芙：“我这里无需你伺候，你也不要再那样跪在外了，你回吧，见了你爹，代我向他问个好，就说我们这边用不着派你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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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芙慢慢地回了屋，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崔银，问了声。檀香：“早上不是叫他来烤火了吗？他自己不，就啃了几馒，这会儿还跪在大门外呢。”

裴右安醒来，立刻起。嘉芙默默服侍他穿了衣裳，送他去，靠在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此地偏远，若非官府，寻常人和关内本就难通音讯，何况泉州，更是一南一北，天各一方。也就年初之时，嘉芙到来之后，裴右安多方打听，终于在城中寻到一个祖籍福建的伤归老卒，给了钱，托他将嘉芙的一封平安信带回了娘家，如今忽忽一年过去了，嘉芙虽信家人应当一切都好，但有时想起，还是有些挂念，此刻忽然听到带来了家书，喜望外，急忙接了拆开。

崔银偷偷瞧着嘉芙，见她面带激动，忙又恳求：“婢虽说是被派来这里服侍夫人的，却知夫人是一等一的好主，婢心甘情愿伺候，求夫人不要赶婢回去。”

信的末尾，说到了她哥哥的婚姻之事。说先前女婿风光着的时候，家里几乎天天有人上门，有意结亲，连地方里的官员也有，当时险些挑了，不想一年前，女婿事，被贬关外的消息传开之后，家中便门冷落，原先那些有意议亲的，全都改了，再看不到人了。她便张罗想娶玉珠门。经此大起大落，老太太如今心态也和从前不同了。见玉珠稳重、能，过来这一年多，里里外外，帮自己的无不妥当，又知孙一心想娶她为妻，故也不再反对。原本就想来信告诉嘉芙这事，只是苦于天南海北，信无人可带，恰好有日，竟有个人自己上门，说要去往关外，可为甄家人捎带家书，孟夫人喜望外，当即提笔写了书信，托那人带去，盼望能送到嘉芙手中，免得她挂念家人。

崔银哭丧着脸。

嘉芙将母亲的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欣喜不已。

一次书信往来，字里行间，再次解甲之意，对裴右安的遭遇变故，亦抚了一番，信中最后说，他知胡良才乃一猛将，从前也为朝廷立过功劳，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担心他日后贪功冒，万一用兵不当，将置民于火，谆谆叮嘱裴右安，如今虽为白，却还须时刻牢记其父卫国公当年守这一方黄土的沙场英魂，若有危急，可便宜行事，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他已经两夜没有合，吃了些东西，洗了个澡，被嘉芙着躺下去睡觉，他却要她陪着睡，两人睡了才不过一两个时辰，城中就赶来了人，说新收到消息，发现胡人原本发往剑门关的前锋骑兵折，似往边境而来，李睿等人急请裴右安前去议事。

崔银不住地磕：“求夫人可怜可怜婢。这趟来前，爹发过话的，说要是被赶了回来，婢也就不用在里待着了。婢无父无母，十岁起，成了一个废人，要是被赶了，婢也就没了活路……”

嘉芙瞥了他一。这样的天气，终究不忍心真就这么行赶他上路。想了下，：“罢了，等过了冬再说吧。我这里不是皇，你不必贱称，跟我们一样说话就好了。也不必动不动下跪，没那么多规矩。你记着，要老老实实，若有什么，我拿你没办法，我夫君的厉害，你也当知的。”

天亮了。

嘉芙知他在夸大其词博取同情，皱眉：“万岁突然要你来这里什么？真就伺候这么简单？”

这崔太监便如

信是孟夫人写的，说四五月里，收到了她的报平安信，知她和女婿在那里过的一切都好，甚是安，家中一切都好，祖母也未再坏下去，叫嘉芙放心，叮嘱她和女婿要自己保重好，盼着能早日相见。

崔银欣喜万分，又朝嘉芙磕了个，这才天喜地地退了去。

他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裴右安说自己去，仿佛想了起来，又了一句：“崔银来了，被我关在了大门外。等下你吩咐一声丫，给他包叫他拿了立刻走，不要留下他！”

嘉芙一愣，没想到崔银这个李元贵跟前最得脸面的中小太监，怎么会在这时突然现于此，便问事由。

嘉芙吓了一，急忙叫来老丁夫妇抬了人下去，半晌，那崔银终于泛回了些活气，回到嘉芙跟前，跪了下去，激万分，向她磕谢。

嘉芙又问了几句，得知崔银独自一人，思忖了下。

他用力地抱了抱她，随即快步而去，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她钻他的怀里，裴右安反搂着她，两人温存了片刻，嘉芙想起他昨夜必定一夜没睡，此刻应当又饿又累，要去给他叫饭，好让他吃了早些补睡。

裴右安说的轻描淡写，嘉芙却依旧听的心惊动魄。但只要是他的事，不了什么，哪怕是杀的事，在嘉芙的中，也全都是对的。她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便是真要赶，也求夫人可怜，等开天气了再赶……这会儿实在天冷了，婢来时，冻的一只耳朵都差掉了……”

崔银立刻指天发誓，说要是有二心，罚他下辈也太监，赌完了咒，仿佛想了起来，忙：“对了，婢这趟过来，还给夫人带来了一封泉州家书。”说着，从怀中摸一封信，递了上来。

裴右安走了几步，忽又返回来，在她耳畔低声：“我会尽快回来，陪你一，生咱们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