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不再隐瞒自己多年的意图，问：“既如此，你是赞成？还是怪我？”

正文第316章女帝师五(41)

我笑：“不算撕破脸。信王若真想杀我，株连便是了，何苦还亲自来问一遭？”说着仰望着树冠之间支离破碎的星空，一丝向往，“真的要死也没什么，下去向太宗与先帝请罪，不是也很好么？”

绿萼着泪笑：“你再不起来，姑娘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睿切齿：“学生失言。”

小钱会意：“是该拜见太后了。还有婉太妃，还不知怎样望着君侯呢。”我转见他还穿着昨晚的青布衣裳，鞋上沾着薄薄一层土，便：“换净衣裳随我。从今日起，你与银杏、绿萼都要不离左右才好。”

我笑：“趁这会儿还能走动，当向太后请安谢罪才是。”说罢将了手的巾往桌上轻轻一抛，起叹，“等迟些，待信王回过味来，将我禁在府中，那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我敛容：“殿下费心周全了我朱氏一门的命，我还没有谢，怎敢怪责殿下？”说罢行了一礼，恳切，“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芸儿的声音平静如：“朱大人请起。本久居，懂得什么‘沉审明辨’？实赖信王与诸位大臣，方能绳拿真凶，又不至牵累素日有功之人。如此宽猛相宜，实是社稷之幸。”说罢命薛景珍将我扶起来。我谢了恩，方才起。

小钱：“可今夜这一闹，君侯已然和信王撕破脸，今后该如何是好？”

只见芸儿一牙白凤纹广袖曳地长衣，发间一对素银嵌珠簪，眸中的泪光比珠光还要闪亮，底尽是激之意。当初芸儿派薛景珍传曜驾崩的消

小钱笑：“君侯教训得是。君侯昨夜受惊了，今日且好好歇息一日。”

小钱一回府便四视察了一番，这才回到我边，笑嘻嘻：“信王得知君侯回府，竟然没来府里问一问。若来问了，恐怕就知君侯这些日都在府中居住了。”

旸想扶起我，伸双手又缩了回去。泥土腥气被烛火蒸腾起来，我的视野中只有漉漉的石藓和两株鲜红而圆整的毒菌草，一条小小的红黑相间的蜈蚣，贴着我的绣鞋蜿蜒而过。枭声渐没，虫声复起，周遭又恢复了平静。我是真心地谢他，亦耐心地等待他的裁决。良久，他终于说：“请起。”

待蹄声消失殆尽，我这才松了一气，将袖中的短铳往草地上一抛。我只觉浑酸，倚着绿萼方才站定。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小钱扑通一声跪下，泪满面地叩不止：“婢多谢君侯救命之恩。”众人都喜极而泣。

我叹：“不是相信我，而是‘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91]。曹氏虽倒，登基却并非全然无望。如今对信王来说，昌王才是大害。”

小钱笑：“照这样看，信王妃竟是不知君侯已然回城，莫非他夫妇二人之间……”

杜拂袖先行：“走吧。”师生二人走数步，只听杜又，“既是祸国妖女，睿又何必与她费神？睿难不知？朱氏自庶人氏的府中，氏既是弑君主谋……睿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两人各坐官轿，向南而去。

我站起，依旧举烛与他坦然相对。旸：“香就要燃尽了。”说罢接过我手中的烛台，与我并肩上前，重新燃香而拜。众随从都上前来，环绕在我们后，团团拜过。旸将烛台回我的手中，默然凝视片刻，转接过漆黑的斗篷，掩住雪白的哀思，再一次撕开幽蓝的星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亦觉庆幸，不觉停了箸：“信王一心只想拷问我边的亲信，他本不是细之人，没来问也平常。若是信王妃或是顺郡主，那便不一样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睿！此乃是通衢，再生气，也该忍耐些。”却是杜。

杜喝断：“睿！”

一正殿，我便垂急趋，匍匐在地，拖长了哭腔：“舍弟朱云弑君犯上，罪无可逭。赖太后仁慈睿哲、沉审明辨，恩赦微臣一家命，微臣恩不尽。”

小钱这才抹着泪站起来。绿萼忙带领众人收拾事装车。小钱劫后余生，仍是不免担忧：“难信王这便相信了君侯么？”

因兄弟朱云弑君，我换上素衣，脱簪徒跣，于朱雀门外伏待太后降罪。赤的脚背贴在又又的青砖地上，被风得冰冷。朱雀门外，左为御史台，右是景灵，笔直而宽阔的朱雀门大街自西向东横贯汴城，连接东西二城门。虽然百官下朝的时辰已过，周遭仍是人来人往。墙下还有三三两两的车，各府的仆从聚在一窃窃私语。众人向我指指，议论不绝。

天刚亮，我便回府了。府中一如常日，洒扫的洒扫，摆膳的摆膳。绿萼扶我在饭桌旁坐了，一面吩咐丫端上来。晨光满室，小丫们脸上的倦意被照得透亮。整个侯府都沉浸在慵懒的气氛中，与过去那些平常的早晨并无不同。

睿：“老师忍得，睿却忍不得！自古女国，先帝便是信了这等妖女——”

忽听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我侧冷笑：“什么女帝师、女郡侯！分明是弑君的反贼！”话音刚落，忽觉肩衣衫一动，稍稍侧，却是一痰唾在肩。我不加理会，依旧以额贴地。小钱等人早已得了我的嘱咐，虽是愤怒委屈，依然伏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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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扶他起来：“从前在里，我人微言轻，实是无力庇护你们。今日，我便是拼了命，也不让信王将你带走。”小钱只是跪着不肯起来。

不一时，小简走了来，：“太后召见新平亭侯朱氏。”我谢了恩，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拿帕轻轻拂去肩的痰渍。小简：“请君侯先更衣。”于是我在内值房换了一淡绿的装，又用巾净额上的灰渍，这才往章华去。

我笑：“信王夫妇同甘共苦，情比金。别胡猜。”

离不过十来日，皇城便易主了。众所周知，芸儿曾为曜受酷刑折磨，方才成为先帝朝唯一得了册封的妃嫔，封号为“贞”。这个“贞”字因着柔桑的欺骗与显得越发可贵，加之芸儿是皇帝朏的生母，虽尚未册封，在臣民的心中，俨然已是大昭真正的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