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难得永平帝没藏着掖着，直接了当问了谢显。

谢显目送永平帝离开谢府，天已黑，直到浩浩三四十人的队伍全消失在街角，谢显才收回了视线。

淮王虽说在玉衡帝时期蜇伏，不敢挑犯了玉衡帝的忌讳，可因为有太皇太后摆那里，玉衡帝有手腕有能力，很是重用淮王。

毕竟他对他家夫人向来坦坦，很多话直接就能说来，都不用她‘听’。

“其实……宝树的确受了伤，被萧司空送到了雍州养伤，想是没有大碍。”永平帝叹：“只不过这话朕没法与宣城说，她只怕连这也受不住。”

要说江夏王有反心，那也只能是永平帝给的。

都不好说。

可架不住萧宝树自己请战上战场。

太皇太后还不比在玉衡帝时侯能说得上话，再怎么样永平帝那是孙，和太皇太后也没那么亲。

当然，可用的时候少。

他才二十多，不到三十，不像江夏王垂垂老矣，等死都够了。

骂了声淮王，下手尽挑柿，还不如直接冲谢显下死手。

所谓‘谢兄’不过是官场上对于对方的尊称。那羊凤明可比谢显大了五六岁不止。

所以，当初他是不情愿让萧司空带萧宝树上战场的。

打发了宣城长公主，傍晚的时候永平帝又奔了谢府。

自打荆州那边事，皇帝跑谢府比跑后还勤快！

可没办法，她妹就是受诓啊。

“……送去雍州？”萧宝信闻言后迟疑了，“阿爹不怕雍州内混，耽误了宝树治伤吗？”

永平帝可能是为了以后清算江夏王的前期舆论导向，自然也可能是江夏王为以防被清算，先期来个先抑后扬，等胜利班师回朝，和萧司空一起打所有人——尤其是永平帝一个响亮的耳光。

虽说前几年天下大之后，永平帝是显着宽厚仁德，免了许多人后续的追究，你当初是为什么反的，现在臣服于我大梁，为我大梁所用，我就权当你当初是一时痰迷心窍，真心宽赦了不少人，也令诸多朝臣心服服。

他儿是人家孙辈的，他要是真心饴孙，且有得活呢。

羊凤明迷信，信今天遇到永平帝和谢显不是白遇的，这是上天给他的警示。

羊凤明直到完全醒了酒，才回了府里。

谢显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尽平日里哪个都要笑一声谢显不过是沾着从龙有功，皇帝才对他念念不忘，信赖有加。

羊凤明轻轻放下车帘。

第880章引以为戒

承认别人，并不丢脸，没有自知之明才丢脸。不仅丢脸，很有可能连命都丢了。

谢显：“那肯定是前方战场更危险，不利于治伤，岳丈才会有此动作……亦或……”

正这时，闪避皇帝行车辆的一辆小车才缓缓驶近。

自然不好说，可能是以上各人。

那是去江州接人，现在萧宝树可是在战场上呢，就是雍州局势也不容小觑，路上多艰险，万一宣城一时冲动跑去了雍州路上再什么岔，可教他如何向死去的爹娘待呢。

谢显愣了一下：“这不好说，很可能是看过军报，或者传递军报之人，或者利益相关者……也有可能是朝中被北吴收买得了好的，这还有待陛下派人查证。”

因为登上过位，得过重用，所以到永平帝这里，被闲置，被排挤，淮王就受不了了。

永平帝闻言也只是，并没有说什么。

这是合理推算，萧宝信也能听明白，很大白话了。

圣旨上的内容他不知，可给宣城长公主的情报却是假的，谢家死士哪有那般神通广大？

他自己送死，起码还拉个谢显垫背，造福人群不好么？！

“我也只是猜测，或许岳丈是看江夏王有意拖延，所以把宝树送回雍州，以养伤为名，起个警惕的作用。雍州内斗惨烈倒还罢了，若然只是江夏王私人行为，估摸着只要江夏王还不想反，不想被皇上清算，都能让他快速调兵征。”

谢显：“显不过是为国尽忠，为吾皇效力。”微微一拱手，没二话转了谢府。

江夏王还不同于淮王，历经了几朝沉浮，其实但凡能过得去，也不至于快六十了还来这一，过几年安日不好吗？

可以说，在玉衡一朝，淮王算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玉衡帝的心腹良臣了。

可是，萧宝树的情形是真有那么好，还是谢显随便诓她的？

可不能否认的是，人家的确是个人才。

萧司空总有一天老去，一代新人换旧人，妹婿年富力，又难得是个实诚人，和宣城一样藏不住心思，不用他，用谁？

也有可能是永平帝自己，和江夏王本人。

这是他成亲多年来除了拳法练就的最得意的一门手艺。

江夏王，他那老妹夫待给他的事只怕暂时还是停手的比较好。

谢显就知有这么，早等着永平帝呢。

永平帝解了心疑，心里舒坦多了。果然是诓他妹的。

他还自认甚得皇帝的青睐，从京就任黄门侍郎到现在刑尚书，说是平步青云并不为过。可跟这谢显一比，那是真比不了，真了事儿看来了，皇帝信赖的还真就是谢显。

永平帝没细问，看宣城长公主那样就知谢显哪怕和她说了什么也都是好话。

在谢府门前路过，车帘挑起，正是留着几绺山羊胡的羊凤明，车里混着熏香和一酒气。

萧宝树受伤的消息谢显没想瞒着萧宝信。

“亦或什么？”萧宝信面沉重，怕从谢显中听不好的揣测。

该收手时就收手！

萧宝树一事本就不是能瞒和该瞒的，况且他是受伤，不是更严重的事情。别看萧宝信打起萧宝树来毫不手，可他知，萧宝信是有多拿这个弟弟为重。

羊凤明面复杂地看向谢显：“谢兄得皇上重。”

这么多人参谢显都没动他分毫，连皇帝恩都未曾减弱半分，是个棘手的人。

不是迫不得已瞒不住，就现在的谢显来说，都已经练来了，要是真不想让萧宝信听到心声，还是有办法的。

他有杀敌心，局势又那般张，永平帝以大局为重，萧宝树是个将才，他自然不吝调用。再者，他信得过萧宝树。

饴孙——

“卿觉得是哪个在建康散播谣言？”永平帝临走时问谢显。

“江夏王没有反的资本。”谢显轻飘飘地。

可是相对大臣们来说，永平帝对皇室的防范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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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一江夏王有意反了，那不就是把萧宝树送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