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这不是张居正的长吗？张居正如此势明的人，儿怎么有书呆？

也许张敬修很少带人回来，沿途汪孚林遇到的那些仆役虽说训练有素，但不少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次走的路径和他前一次去张居正书房不同，乃是张府西路，因此遇到的下人也大多不认识他，尤其是看到张敬修把他径直往内里其他几个少爷读书的院里带，这就引来了更多的关注。两个随从跟到院门就非常自觉地停下了，而张敬修则是情地把汪孚林往东厢房里带，一门就嚷嚷：“二弟三弟，你们想见的人我给带回来了！”

只谈风土地理人情，不说官场百态，不提诗词歌赋，这是汪孚林给自己今天来张府定下的宗旨。今天确实是无巧不巧遇见张敬修，反正他也不指望别的，也就乐得这样的往来得轻松一些。他说起天姥山，张懋修张诵李白那首梦游天姥留别，一时慨古来诗仙中名胜，如今却落拓无人知；说起玄武湖，张敬修慨一番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城的恢弘；说起杭州，两个最小的孩无不羡慕他能够泛舟西湖，能够瞻仰苏小小墓……

“三弟说得没错，大哥，哪有你这样待客之，而且也不先给我们打个招呼。在下张嗣修，见过汪公。”

看到张敬修拼命对自己眨了两下睛，分明很不希望今天丑的事被两个弟弟知，汪孚林也当然不会煞风景揭穿他，便轻描淡写地说：“嗯，只不过是在外城偶遇，张兄得知我是谁之后就是拉着我到了张府，我到现在还一雾呢。”

对此，张敬修倒是没太在意，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就全都集中在汪孚林上，只以为小北是汪孚林的朋友。至于那两个随从，今天这事情要是没汪孚林收场，他们真不知丢了玉坠的大少爷回去会被怎样责备，而他们又会遭到怎样的罚，所以甭说汪孚林自己也曾经见过张居正，就算是完全不相的外人，少爷请人回去，他们也不会扫兴地阻拦。所以，虚张声势以南城兵司驱散人群的小北要走，他们哪里会胡开说什么。

汪孚林这才明白，张敬修今天原本是和自己一样去访友的，可访着访着，竟然就跑去人市了，说实在话也确实是因缘巧合。第二次莅临这座不是宰相生死宰相的首辅府邸，因为不是见张居正，他的心情就轻松多了，一路去，他多了几分欣赏建筑和木的余暇，也时不时多打量那些仆役两。

尽汪孚林略去了前因后果，但看到张敬修那明显想要避重就轻的笑容和气，张嗣修和张懋修兄弟俩也就心里有数，暂时放了过去。这东厢房总共两间，平时兄弟两人各温习各的课业，倒也不会互相打扰，但因为这里从来就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多了两个人就显得仄了，而且也没有待客的椅。这时候，还是张懋修开说：“大哥，去你那，你那地方足够大，顺带也和四弟五弟说一声，让他们来一块见客，免得他们说能偷懒却不带上他们。”

反正，随着汪孚林中的地名越来越多，年长的三兄弟倒还能够自持，可张家两个小儿无不睛亮闪闪的，就差没开央求汪孚林异日带他

汪孚林就只见屋里一南一北两张书桌，正纳闷张家就算儿多，可张居正当了首辅之后，这宅皇帝亲自令人修缮扩大过，也不至于连个书房都那么张，需要兄弟俩合用。下一刻，他就只见北边书桌后的少年丢下手中书卷，无奈地迎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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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莫谈国事莫谈诗

“你都说了是我们想见的人，又是这般年纪，不是那天父亲在见完客人后，对母亲和我们提起的汪孚林汪公？”张嗣修挑了挑眉，随即带着几分审视端详着汪孚林，眨了眨睛问，“未知汪公怎么会遇到大哥的？”

此时此刻，别说汪孚林彻底无话了，小北都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这个年纪的读书人，能有这番行走天下经历的，绝对是凤麟角，张家兄弟几个就算是离京，那也是从运河坐船到南京，然后从长江坐船到江陵府探亲，沿途不许走，不许随停留，更不要说四游览名胜。张敬修甚至挑明，父亲母亲束之严，绝对是其他官宦人家少有的，甚至严禁他们接任何外官，唯恐别有用心的人把他们给带坏了。而张嗣修虽说对长兄如此浅言有些微词，但见汪孚林反而对这样的防微杜渐颇为称许，也就释然了。

小北对于去张府一游，没有太大兴趣，毕竟张居正和胡宗宪可不是什么惺惺相惜的朋友，而是政敌。再加上她也不希望被人识破自己的女扮男装，回给汪孚林惹来什么麻烦。所以，她随便找了个借就先行闪人。

家，能否移步寒舍一叙？”

汪孚林连他们的父亲张居正都见过了，还赢得了不错的评价，何必和他们这些绝不可能影响父亲行事以及观的张家公浪费时间？

等到汪孚林来到正房，他就发现这里确实地方宽敞，居中的地平上随意放着七八个坐垫，如同会客厅的设计，倒是可以随便不拘礼数地坐着。等到张家四公五公一块过来，一个十岁，一个才八九岁，恰是满屋人声，让汪孚林这个家中独很是会了一番什么叫闹。

张敬修回家不是走车龙，人山人海的张府前门，而是带着汪孚林往侧门走。门之后，他还不忘解释：“从前也有人专门在这儿守株待兔，后来父亲发过话，如有敢窥伺家里侧门后门的，别说想办什么事情，直接就让御史参本。总算立了规矩，这里就清净多了，否则家里人都不方便。当然，我们兄弟几个平时功课很，不太门，今天要不是去湖广会馆见几个和张家好的江陵府举人，我也不会去外城，更不会一时兴起去了人市。”

“大哥，你说话不要没没脑的好不好？这带来了客人就应该先介绍客人，什么叫我们想见的人？”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拱拱手，“张懋修见过这位公，我家大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还请不要见怪。”

第一的印象，汪孚林就觉得张敬修有些书呆，张懋修简朴而洒脱，张嗣修则显得机圆。此时此刻，他还不及答话，张敬修就立刻抢过话：“那不过是小事而已，汪贤弟你说对吧？”

在七嘴八七八糟的问题中，本来就心情轻松的他更加忘了周遭这些是相府公，谈笑自如，说到之前走南闯北的那些经历，说到那些山河壮丽，建筑雄奇，更是引来了四周一阵阵惊奇的呼声。

这一次，换成张敬修惊咦了：“我还没介绍客人呢，二弟你怎么就知了？”可他这般表情，张懋修却恍然大悟一般，竟轻轻拍了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