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佛寺里看过昙罗伽的笔迹，清朗峻秀，雍容空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无论梵语、胡语还是汉字，都很优，一如其人，似乘风归去的谪仙。

瑶英坐起，想起上早课时，昙罗伽端坐佛殿，朝自己看过来的那神。

阿兰若知她醒了，给她送来一大碗炖得烂烂的汤。

瑶英问起驿舍的事。

所以，瑶英在为李仲虔奔波的时候，没有哭哭啼啼找郑景帮忙，而是以谢家的家财去和郑家换。

只要她一抬手,就能摸到苏丹古脸上的伤疤，确定这张狰狞恐怖的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昨晚她一直在闹腾,散药的时候不停踢开被褥，苏丹古一次次把这张薄毯压在她上，既不会太重压得她不舒服，又能防止她着凉。

瑶英抱着自己的鞋袜，赤足踩在地毯上,蹑手蹑脚走到外间，拢起长发，穿袜穿鞋，系上革带，从前她生惯养，光是专为她梳发的侍女就有三四个人，现在她已经能自己熟练地盘发髻，妇人发式和男发式都会。

这一路他几乎日夜警戒,也不知他每天能睡几个时辰。

从始至终，他不需要她的激，更不需要她拿什么来换。

她心里有很多猜测，其中就属这个最异想天开。

现在又派苏丹古护送她来昌，助她早日还朝。

会不顾一切为她报仇的人，也只有李仲虔。

瑶英，：“苏将军还没醒，可是有要事向他禀报？若不是要事，再等小半个时辰。”

瑶英张地屏住呼，往前探。

这份药方是为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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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古的字迹峻整严饬，笔锋刚劲，力透纸背，像他的人，气势磅礴刚猛。

瑶英盯着苏丹古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悄悄下了床。

和杜思南通信时，她以他最渴望的名望地位为诱饵，列一条条足以让他动心的前景。

他救她，只因为他能救她。

他日，那些少年郎垂垂老矣，孙满堂，妻妾成群，可能会回想起香消玉殒的她，为她黯然神伤片刻。

她拿起匙继续吃，门几声脚步踏响，一人

亲兵飞快扫一她的脸庞，她还有些虚弱，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神态却从容不迫，双眸清亮，一都不像病了，想起她昨晚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心中暗暗佩服，没有应是。

亲兵站在门外，神态恭敬，目光落在门槛前，看到一双明显不像男靴鞋的巧鹿靴，呆了一呆，抬起。

一室清浅天光潋滟,炭炉发毕毕剥剥的燃烧声。

亲兵详细告诉她昨晚的变故，最后：“缘觉和昨晚城的人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请公主放心，谢青他们安全城了。阿兰若打听过了，今天城中戒严是王颁布的命令，和驿舍没有关系，市署的人不知北戎小王到了昌，以为昨晚死在驿舍的那些人是为了抢劫商队的货起了内讧。”

亲兵回过神，小声：“公主好些了？”

昙罗伽救了她。

他承诺庇护她，就真的昭告天下，让她以效仿登伽女的名栖居佛寺，以逃离海都阿陵的觊觎。

却不是因为她许诺的好，也不是因为想和大魏结盟。

瑶英笑了笑，抖开薄毯盖在苏丹古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他。

瑶英后来认真思索过，昙罗伽之所以庇护她，也不是因为她帮助过蒙达提婆，因缘际会为他带来莽草。

亲兵挠了挠，说：“也不是什么要事，昨晚摄政王吩咐，让阿兰若去抓药，城中戒严，他不能门，今早他拿着药方去，还是被巡城卫士赶了回来，城里还在戒严。”

在这世上，当她陷绝境之时，能不远千里、义无反顾来救她的人，永远只有二哥李仲虔。

瑶英心中一动，跨门槛，合上门，让亲兵把药方拿给她看看。

他的神清冽尘。

“这药方是给我开的。”瑶英把药方还给亲兵，，“现在我们不知王到底了什么事，别让阿兰若去冒险，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吃药。”

知谢青几人安全撤离了驿舍，瑶英放下心来。

瑶英轻轻翻开被褥，跪坐在苏丹古面前,凑近了看他的脸。

他的脸到底是真是假,她不在意。

却不是去摸苏丹古的脸，而是拿起了床脚一张胡堆叠的波斯薄毯。

他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即使如此，待她一如既往。昙罗伽派他来保护她，他便好好守着她。

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有人叩了叩房门。

汤清炖，一烈腥膻味，瑶英没什么胃，但是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手脚绵，需要补充力，还是着自己吃了几，汤下肚，一阵反胃的觉。

☆、医嘱

苏丹古行踪诡秘，阿史那毕娑古里古怪，昙罗伽对苏丹古的信任也让人侧目。

君以诚待之，她也该以诚相待。

她怀疑苏丹古的份，这些天多次刻意试探。

床榻旁搁着他平日的夜叉面。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

哪怕昙罗伽时日无多，也会顺手救下她这个陌生人。

当被海都阿陵至绝境，无路可逃，不得不求助于昙罗伽的时候，瑶英也是心计飞转，字字句句带着暗示之意，试图以利益打动昙罗伽。

……

她有锐的直觉，苏丹古那张疤痕遍布的脸和他的睛不相。

瑶英摇失笑，把昨晚迷迷糊糊间一闪而过的怀疑赶脑海。

亲兵取来药方，她接过细看，药方写了两份，一份是胡语，一份是梵语，她能看懂一些胡语，上面所写的药材正是舒缓药需要的药。

瑶英俏生生地立在门前，束发于，着他昨晚找来的联珠纹半袖翻领锦袍，腰间束带，别了一柄匕首，丰肌如雪，眉端丽，朝他一笑，面容苍白。

那时的她什么都没办法保证，他本没把她的话当真。

瑶英拉开门。

屋中瑶英换下的衣已经收拾走了，长案上两碗冷掉的素汤饼,汤凝结,碎汤饼泡了一整夜，胀得雪白。

伤疤错纵横,像是火烧来的痕迹。

瑶英笑了笑，脸颊微。

苏丹古还没醒。

瑶英徐徐吐腔间的一浊气。

并不是少年郎们无情无义，瑶英和他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不必奢求其他。

不昙罗伽、苏丹古、毕娑师兄弟之间到底隐瞒了什么，苏丹古到底是什么份，那都是他们的事，她不该探寻他们的隐秘。

瑶英了一会神，低再看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