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狼群中长大的男人壮实，站在长案边，犹如一座雄壮的山，手里拿了一把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剖开一只还未死透的野鹿。

海都阿陵本不该这么早就带兵攻打中原，朱绿芸当初也不该莫名其妙和胡人勾连，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原来改变的开端在义庆长公主上！

她终于吃到新鲜的。

寒风拂她凌的衫裙和长发，即使连日奔波煎熬，神情憔悴，她依旧贵而丽，似山巅凌雪盛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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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北戎兵将一个胡婢送到瑶英边。

瑶英冷笑：“不劳王心。”

海都阿陵挑挑眉，抬起手臂，白隼降落在他胳膊上，叼了叼他的手指。

瑶英诧异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人前，面朝海都阿陵。

海都阿陵大笑：“七公主不信我的诚意吗？”

当晚，瑶英被带到海都阿陵的帐篷里。

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他答应留下谢青几人的命。

海都阿陵背信弃义，冷血残暴，小的时候杀死喂养他长大的母狼，只为了用狼获取被落收留的资格。瓦罕可汗待他视如己，让弟弟收养他，给了他贵族的，他却嫌义父懦弱无用。现在他仍然和瓦罕亲如父，但将来他会手刃瓦罕，屠杀瓦罕的儿孙，杀死所有瓦罕的继承人，然后成为北戎新的首领。

瑶英仍是淡淡地：“因为我是大魏人。”

瑶英轻轻叹了气。

瑶英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瑶英直视着海都阿陵：“如果王说的帮我复仇是踏着数万万无辜百姓的尸骨来达成的，我们之间无话可谈。”

她绝不会和海都阿陵这狼野心之徒合作。

瑶英站在长案前，淡淡地：“我听兄长提起过北戎王。”

福康公主嫁，一来，他可以借机杀了太，搅大魏，二来，借助朱氏女的份扰人心，再加上南楚、蜀地那边埋下的暗桩，中原必定生，到时候北戎不费灰之力就能灭了魏朝。

河陇已经被北戎占领，所有落都被迫臣服，男人被杀，女人成为隶。

正是她无与比的貌让他才会失了警惕，轻视了这个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海都阿陵轻笑：“七公主，你看，要不是你们汉人公主的帮助，我怎么可能顺利劫掠中原，得到公主这样的绝？”

他话锋一转，“不过李仲虔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镇守凉州的人是你们的太，据我所知，你和太之间有仇，如果不是东设计，你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血腥味扑鼻而来。

义庆长公主和他联合，派细作回中原，一边刺探军情，一边为她寻找帮手，一边搅各国朝堂，那个现在朱绿芸边、怂恿她下嫁叶鲁的忠仆，只是其中之一！

瑶英一语不发，袖中的双手轻轻发颤。

可惜啊，海都阿陵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叶鲁哈珠起了心，看上了一个滴滴的汉人公主，为了迎娶公主，竟然拿凉州作为筹码。

瑶英慢慢睁大了睛。

这样的绝，应当属于他。

“你的父亲拿你换叶鲁哈珠的忠诚，太让你代替他心的女人嫁，大臣在你兄长受伤的时候见死不救，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通风报信？”

海都阿陵缓缓剖开野鹿的肚，“叶鲁哈珠只瞧了你一，就魂牵梦绕要娶你……七公主，你打了我的计划，原本该嫁的人是福康公主。”

难怪海都阿陵对中原各国了解得如此透彻，难怪他人在北方，却能时刻获知南楚的动向，难怪义庆长公主会派忠仆回中原求救，难怪南楚居然会和海都阿陵搅和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海都阿陵的谋！

原来荒凉的叶鲁并不算远离故土，几千里外的西域，才是真正的遥远。

……

那个多年前和亲突厥的公主想要为朱氏复国，居然和海都阿陵结成同盟，险些让北戎人长驱直。

他嘴角勾起。

代嫁之后的是她和李德、李玄贞之间的恩怨情仇，等她脱以后，自会和李德父理清纠葛。

海都阿陵一笑：“七公主，福康公主是公主，义庆长公主是公主，你也是公主，你怎么和她们不一样？”

驯服这个汉人公主的过程如此畅快，更甚当初熬鹰的征服。

“七公主怎么会看我的份？”

她若答应了，不止大魏江山，整个中原最后都将落到海都阿陵手中，她和阿兄也会被海都阿陵无情杀死。

“喔？”海都阿陵也不抬，长刀利落地剥下野鹿的，“我确实和李仲虔过手，他很英勇。”

塔丽了角：“记得公主的吩咐，您离开后，也趁逃走了，不久叶鲁就被北戎吞并，大王、族老全都死了……刚刚找到安的地方，落里的男人就被北戎人杀光，我们这些女人成了他们的隶。”

“我跟你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晚在宴上看到盛装华服的七公主，才明白叶鲁哈珠为什么会动心。

不久前，她和塔丽说起沙河，说起塔丽的故国，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都不会去那个遥远的域外之地。

海都阿陵扬眉：“我能为七公主复仇，等我杀了太，可以扶持李仲虔登基。”

海都阿陵啧啧了几声：“我只送几封信，承诺福康公主帮她复国，她就愿意下嫁叶鲁，还有她的姑母……那位和亲突厥的义庆长公主，我答应为她复国，她就帮我谋划策，送忠仆去中原联络忠于朱氏的旧臣，说动西蜀、南楚攻打你们大魏……”

瑶英被关在安了铁架的车里，由海都阿陵的亲兵亲自看守。

瑶英平复思绪，抬眸，“汉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帮她复仇？

虽然刚刚偷袭魏朝、和魏朝结了仇，海都阿陵仍然完全不惧魏朝，在距凉州只有一日里程的地方抓到瑶英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带着人返回。

塔丽压低声音说：“公主，听他们说，北戎可汗在西域攻打王，吃了败仗，召阿陵王回去，阿陵王这是要带我们回西域。”

瑶英成了海都阿陵的战利品。

海都阿陵抬起，浅黄眸在烛火中犹如一对晶莹的琉璃。

她不知背后还有一个义庆长公主，只在信中提醒李玄贞、杜思南他们提防南楚，不知他们能不能揪义庆长公主的细作。

被送上车之前，瑶英回看一矗立在暮下的群山，层岩叠起，山河壮丽。

她会回来的，她会翻过那巍峨的群山，回到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