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先生你确是不一样的。”唐竞回答，这话听着像是揶揄，其实却不是。

“你连这都知？”吴予培也是无语了。

唐竞在一旁看着这一对璧人，难免又忆起自己的那场婚礼来，不想扰了人家的良辰吉日，早早地告辞走了。

“什么话？”吴予培听见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

吴予培换着衣服，忽然对太太讲：“我想好了，有些事该怎么样便是怎么样，一切秉笔直言，就算他们要罢了我的官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回上海，我还是我的本行。”

“就是新兴号的那件案，”唐竞话起当年，“那时候，你为什么说放上海律师界，若定要有一人这件事，这个人只能是你？”

吴予培心里有事，浑然不觉新夫人的态度，撇下沈应秋，特地找了个背静的小厅与唐竞讲话，说的便是此行的公务——国联派了英、、法、意四国观察员前来调停中日之间的战事，算是协助谈判的友。然而，这停战协定拟来却十分稽，上海被定为非武装区，取缔一切抗日活动，中国方面全撤防，以后也不得在市内乃至苏州、昆山一带驻军。而日本军队却只需退租界之外，不但可以继续在上海驻扎，甚至还要在虹公园阅兵，庆祝天皇生日。

唐竞其实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却也看得吴予培十分幻灭。

沈应秋曾经在观里说过，她倒要看看吴予培会不会回来拿她，那言下之意自然是不信他会回来的。可结果竟乎于她的意料之外，吴先生真的离开了日内瓦，星月兼程地回来拿她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予培觉得这话说得甚是怪异。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唐竞却：“你是屡败屡战。”这话一，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从来不希望吴予培在从这条上一路走到黑，可又突然觉得，如果在这座城里，连吴予培这样的人也失去了希望，那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吴先生带了新夫人一同前来，唐竞却是跟着穆骁一起来的，旁的女伴是苏锦玲。沈应秋看见这架势，又冷下一张脸，对唐竞的行径十分不齿。

唐竞本还想逗他一逗，此时却忍不住笑起来，简直觉得是自己以往的腹诽都叫吴予培猜到了，但嘴上还是揶揄：“哦，我还当你是骄傲。”

时近午夜，吴氏夫妇回到暂住的饭店里。

吴予培听了只是颓然自嘲：“我一个屡战屡败的人，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这……我怎么搞得清楚

却不想听见沈应秋问：“唐律师跟那个女明星苏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唐竞看着他，忽然又开：“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可沈医生却还没完，继续：“外面都说苏锦玲是他养的外室，可要真是外室，会连手都不碰一下？”

沈应秋也不逗他了，回看着他：“有件事刚才就想问你了。”

为防空袭，饭店房间里的每一块玻璃都贴了米字。他关了灯，推开一线窗，燃一支烟，凭窗北望。外面空气冷冽，华界那边几乎漆黑一片，仅有火光不时照亮天际，勾勒断残垣的廓与升腾的硝烟。枪炮声依稀传来，有时候竟叫人错觉只是新年的爆竹罢了。

孤岛余生17.2

虽然吴予培其实是陪着国际观察团到上海来的，沈应秋却还是着实动了一回，两人便是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把拖了许久的婚礼办了。仪式十分简单，就在仓圣明智大学的小教堂里，由校内的法国神父主持。那里是沈大夫的母校，来观礼的客人也大多是两人的同窗或者同事。

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她或许还会对他说些别的。

“弱国无外，是我天真了，以为换个人，多一份心就会两样。”吴予培这样对唐竞讲。

沈应秋正对镜卸妆，却还是忍不住拿丈夫玩笑，冷冷：“呵，我开导你这么多回，终究比不上唐律师的几句话。”

吴予培摇，还是十分失望的样。

话说到此，外面有人走来，是沈应秋过来挽了自家先生的手臂，亦对唐竞笑了一笑。

吴予培被这话呛得一愣，自觉也是太狂了些，半晌才：“大概是因为我迂吧？”

??仗打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多方斡旋之下停了火。华界闸北与南市数万商号、民居被毁，吴淞与江湾的几间大学也遭到炮击。租界却还是老样，侨民们并没有撤走，舞照，照跑，一派盛世太平。

夜渐，舞会渐佳境，捐款拍卖都是打着慈善的名目。比如穆骁之类的富豪，自然又许了大笔的现钞与军需资去，而苏锦玲这样的影星歌星便是上台献唱，或者陪着名政要舞，一首歌一支舞也是可以拿来义卖的。

唐竞心里顿了一顿，脸上却还是笑着，：“我这样的人可不就是这么界么，所以说吴先生你不一样。”

在日内瓦任公使的那几年，他确是了许多事，倡议禁烟，参与修改国联盟约，为华人国际劳工谋求权益，无论在国内国外都算得上声名斐然。于是，外看他任期期满，又要他再续任。他本人原来也不愿意离开，许多工作行到一半放不开手，便打算将这驻国联全权公使的位继续坐下去。正在这当，却又遇到这么一件事，简直叫他有当场卸了乌纱的冲动。

“方才在饭店门上车的时候，他们就在我们后面，”沈应秋一向自恃目光锐，“那苏小搭了一把唐律师的手，都是搁在袖上的。”

吴予培看见他，更是有许多话要讲，只是碍着今日结婚，自己又是新郎官，仪式结束之后还得像活布景一般在教堂门的石阶上与人合影，没办法与他细谈。

吴予培这一趟回来上海负公务，日程排得极其凑，两人再见面已是在数日之后的一场慈善舞会上。

“你这样捧我，”吴予培苦笑，“无非就是怕我辞掉公使的职位从日内瓦回来，没人在那边照应周小吧？”

唐竞就是为了这个才陪着她来，所要的只是在旁看着，直等到她一首唱罢，排着队要的那些舞都一支支完，再送她回去。有他在，买她歌舞的那些人总要给几分薄面，不会太过放肆了。当然，那薄面归结底不是给他，而是给穆先生的。

“什么事？”吴予培见她正，倒是有些瑟缩，只当太太又要骂他与江湖上的人往，辱了斯文。

“什么怎么回事？”吴予培意外，自己这位貌似冷的太太竟然还有这八卦的好。

唐竞是吴予培请来的客人，沈应秋看见他，态度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唐竞对此并不意外，前一阵两人常在观见面，士跟神父都在一了，还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