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能。

“……”

“说得对！”田澄击节叫好。

田澄摇摇，“我不知。”

正铭愣了愣，了一张餐巾纸把刚吃下去的糖吐了来，扔垃圾桶，略带尴尬地笑笑说：“年纪大了，戒烟真的难的。”

田澄见他放话了，反而搞得不好意思起来，“你也真是太听话了吧，了四十几年烟了，为了晚云真能说戒就戒啊？”

“谁要当你朋友？”田澄哼一声，“我是晚云的朋友，跟你成朋友了我岂不是站错队了？”

她觉得自己被工作治愈了。工作不仅仅给了她成就，还告诉了她人生的方向。

田柏岩上问：“怎么搞的？什么事了？”

田澄陪着笑起来，“那您后来有考虑过情方面的事情吗？”

“我可以。我也必须。”田澄转看着已经黑了的电脑屏幕，“这是改变了我人生的事，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你说啊。”

她有那么一秒非常想拽住他说，错了，全错了，你跟陆晚云完全是错了。

两个小时的采访里，唯独这一小段对话在田澄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她开车回到了单位楼下，都还嗡嗡作响。

田澄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企业家。她当年曾经被丈夫打掉过三颗牙齿，如今都已经换成了整齐洁白的烤瓷牙，冲田澄微微笑起来的样，又成熟又艳。

完了，居然把心里话说来了。

田院长的声音十分愉快：“田澄？你怎么想起来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爸爸呀？是不是这周末要回家来？”

她在上楼之前打了个电话给田柏岩。

他勉笑了笑，“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耽误了自己四年，也耽误了晚云四年，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我不能再耽误了。”

田澄突然就哽咽了，叫了一声“爸”就说不下去了。

她回去就非常得意地把视频剪好给正铭看，一边看一边自己说：“我要向她学习。工作最重要。”

她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她们是怎么面对家暴自己的男人的？是离开他们了？还是忍气吞声？家暴这件事对她们的人生产生了什么影响？她们对男人，对情，对人生还有什么想法？我认识妇联的人，可以直接找到很多有这经历的受害者。”

田澄看看他，正在搜刮肚地想说些什么，他却站起来，呼着叹了气说：“很晚了，你赶回去吧。以后别得这么晚了。”

田澄刚要瞪他，他赶忙又接着说：“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有一寄托的话，你就吧。需要人，需要钱，我都可以批给你。但是，有一你要先答应我。”

“我一天也没有后悔过。”她面如古井地说，“刚开始忍气吞声，是怕他会报复我家里人。后来我家里人发现他打我，却都来说是我不对，我应该对他再好一，再贴一。我就知我没有别的希望了。不是他死，就只能我死了。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

正铭抱着手臂想了很久，才又问：“你是觉得只有了这个选题，你才能真的走来？”

在他推门去之前，田澄忽然一激动，喊了一声：“谢谢总支持我！”

正铭也不回地挥了下手，表示“不客气”。

正铭没有介意她莫名给自己加了二十多年烟龄，只是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过年的时候我有个发小去世了。当时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到了开始要面对同龄人去世的年纪了。”

田澄忍忍泪问：“我问你个事儿行吗？”

正铭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说这话，我作为你的领导想夸你，但是作为你的朋友，又想骂你。”

“那我能先问问……它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吗？”正铭压低了声音问。

田澄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十分平静了，但在采访的全过程里，这位大都比田澄还要冷静。

田澄立刻脚底抹油离开了正铭的办公室。

她看着正铭又了一颗糖嘴里，立刻把剩下的大半包轧糖锁了屉：“你可别再吃了。回烟倒是戒了，得糖病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晚云。”

“还好后来他车祸死了。不然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女企业家笑着说，“我一直都说，死了老公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情。”

“还有，如果你中途想放弃，千万不要为了面死撑。”正铭一边说，一边又剥开一颗糖。

想采访一组被家暴的女人。”

“那……也还是年轻的。”田澄不知为什么心情有黯然，可能是很少见到正铭说自己的事吧。

因为这个开得比较好，田澄整个人一下就充满了劲。

“我才不会死撑呢。”田澄哼地一声抱起手臂，“我说要，就一定能好。”

“没有了。”女企业家摇摇，“我嫁给了工作。你看，这样多好。没有男人的拖累，我反而现在一切都有了。婚姻和家，本就是男人用来限制我们女人的腐朽制度。”

“我不会正常人了。”田澄对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我明明遇到过一个无可挑剔的对象，可是我不知怎么正常地开始一段关系了。能让我惦记着的，反而是本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呃……你朋友为什么去世的啊？”田澄想起他年初三晚上说过自己在守夜，不禁有好奇。

田柏岩在那沉默了片刻，“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问这个？这都过去三年多了

“当年……你是怎么让我……前夫自动消失的？”田澄把一句话拆成了好几次才说完。

正铭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长叹了一气，“田澄，我担心你反而会越陷越。”

田澄的第二个采访对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那是一名女囚。她在被家暴九年以后死了自己的丈夫。当时判了死缓，后来减到二十年有期徒刑，现在还有十年不到的刑期。

她知陆晚云需要他，也知他可能更需要陆晚云。

“你先去采三个人，好的内容不要上线。我需要先评估你的心理状态跟作品质量。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

田澄“哦”了一声，默默地看着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正铭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病。很早以前医生就说他活不过三十岁。不过他还是厉害的。多活了好几年。”

“谁告诉你我跟晚云是两个队的？”

“什么？”

直到她说完停下来很久，正铭都没有说话。

田澄想了想，答应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确定自己可以这么……沉重的选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