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方？”唐顺之疑惑地问。

“先生自重！”

唐顺之接过，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详细写着一名乡勇的情况，从小到大的档案，包括家人，一清二楚，后面还有记录参军训练以来的表现，战场立功情况，在最后一页，还有一个特殊编号，这个编号就是士兵的份，他通过编号，可以去指定的钱庄，也就是通行，领取俸禄和赏银。

“当然有关系，其实大多数问题都是一两面，朝廷是什么的，简言之就是调节各方利益。拿轻徭薄赋为例，有两个大的方面，一个是减轻百姓负担，一个是履行朝廷职责，不能为了前一个目标，而把后一个给扔了，那就是自我阉割。得朝廷没有力量理地方，没有力量防御敌人，就会闹得倭寇袭扰，白莲匪徒遍地。同样的，担心乡勇会给白莲教渗透的机会，会让地方尾大不掉，会现一堆麻烦，那就需要迎难而上，把问题都解决了！”唐毅说着站起，到了箱前面，打开了箱盖。

唐毅冲着木箱努努嘴，笑：“都在里面呢！”

唐鹤征急忙回，一见老爹前来，急忙躬，把姿态放到最低，轻声说：“是。”说完弓腰退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唐鹤征吓了大，只见唐毅凑过来行礼，然后竟然伸手和唐顺之勾肩搭背，就往里面走，一面走还一面肆无忌惮说：“师父俗话说官升脾气涨，诚不欺我啊！”

随手拿一本小册，送到了老师的面前。

“行之，乡勇的提议是咱们共同提的，成则一荣俱荣，败则一损俱损。为师实在是担心乡勇编练，一旦失败，我们都会万劫不复，为师倒是不在乎功名利禄，哪怕败了，也能给后人留下借鉴，可为师怕你的未来受到影响啊！”

少年一皱眉，疑惑：“你怎么知我？”

“师父，您是不是担心乡勇会被白莲教侵？”

到了里面，分宾主落座，唐鹤征乖乖站在了老爹的后面，唐顺之看了他一，说：“元卿，你也坐吧。”

“放他来吧！”

由于灯下黑的原因，历代的士大夫都不愿意检讨自己的问题。比如一旁的唐鹤征，他就觉得师弟的话离经叛，天理常，是孔孟圣人定下了的，君君臣臣，父父，岂容更改！他想要言辩驳，哪知老爹唐顺之竟然欣然。

从放乡勇的那一刻

唐鹤征忙，坐在了唐毅对面，只是坐了半个，两只手着大，随时准备站起来。

“行之说话从来都是一针见血，为师多有不如。只是你说的这些，和乡勇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刚刚赶来，就吃了瘪，一个十四五岁的布衣少年给挡住了。

唐顺之说的语重心长，舐犊之情，溢于言表。唐毅不光是他的弟，还是衣钵传人，发扬光大他的政治理想，他想而不敢的事情，从这个角度讲，唐毅比起唐鹤征更像他的儿。这些日唐顺之都在思索此事，却没有一思路，故此才苦恼不已。

“呵呵，你是元卿师兄吧？”

“师父……你是行之师弟？”少年兴的一跃三尺，仔细看了看，见唐毅材修长，剑眉朗目，穿举止十分得，难怪父亲会这么赏识他。

“家父有命，凡前来拜年者，不许携带礼，还请先生请回。”说着少年冷若冰霜，淡淡一躬，分明让唐毅赶快离开千里之外。

“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以后多亲多近。”唐毅说着就往里面走，后面小厮抬着东西，跟随。

唐毅的一番话，已经不是在批评祖制的弊端，而是将矛指向了秦汉以来，外儒内法制的最大弊端，历代朝廷都把乡绅看成了朝廷的支和天然盟友，可是在唐毅的中，他们才是一群最需要整顿和防范的人。

谁知竟然冒了唐毅这么个怪，丝毫不讲面。偏偏老爹还甘之如饴，竟然仰天叹气，“不是脾气涨，是烦恼涨啊！”

“师弟，你来拜年，自然是迎，只是礼爹爹说了，谁的也不许放来。”唐鹤征沉着脸寸步不让。

唐顺之没工夫注意儿，对唐毅说：“行之，此番为师清剿白莲教，外人看来，为师风光无限，大功一件，实则是如人饮冷自知，白莲教势力之大，教徒之多，简直超乎想象，而且名目繁多，诸如：弥勒教，清教，光明教，圣女教……不一而足，愚夫蠢妇，应者如云。如同韭菜一般，割下了一茬，要不了多久，又会长一茬，反反复复，无穷无尽啊！”

唐顺之沉半晌，了。

冲冲，带着两大箱礼前来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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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毅非但没有在乎，反而眉开笑，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得少年怒目而视。

唐鹤征一扭，六亲不认的神态。正在这时，听到背后响起一声咳嗽。

唐毅这个无奈啊，笑：“师兄，别人不行我还不行？”

唐鹤征小脸一沉，伸手拦住。

……

“师父，弟以为历代儒者都缺乏一个实事求是的神。”唐毅沉着脸说：“比如轻徭薄赋，是个很好的号。可是税收得少了，军队养不起，官员也养不起，为了所谓的轻徭薄赋，不得不了一大堆没有功名的胥吏充实官府，结果百姓付的代价更多。还比如为了防止官吏侵害百姓，就纵容宗族势力大，朝廷政令最多到达县衙，地方上都是族老乡绅在代替朝廷，行使权力。师父，弟斗胆言之，地方的家族藏污纳垢，为所为，我不敢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但是好的寥寥无几。宗法大于国法，朝廷权力不下乡，造成了权力真空，造成了社会碎片化。而白莲教，就是借助这些碎片大，反过来威胁朝廷，威胁社稷，不可不察啊！”

唐鹤征只觉得天雷，他的印象中，老爹最是庄严面，不苟言笑，神圣不可侵犯，要是拿着青龙刀，都能供在庙里享受香火了。不侄，还是学生，见了他都毕恭毕敬，不敢逾越半分。

其实推而广之，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最大的乡绅，藩王勋贵是第二层，士大夫又是第三层，乡绅地主是最底层，层层叠叠，都压在了百姓上，也难怪民不聊生。

“师父不要担心，弟给你送药方来了。”

不止唐顺之有此慨，唐毅同样知其中的理，哪怕几百年之后，打着各神，各教，敛财骗人之徒依旧层不穷。以唐顺之的智慧，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彻底剿灭白莲教，他担心的应该另有其事。

唐鹤征尴尬地搓着手，歉意地说：“都怪小兄拙，小兄给你赔不是了。”

“废话，老师经常和我提起你，我能不知。”唐毅抱着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