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坐下。郁玲要故作开心些，打破这泪带来的僵局和心底的慌张。“你那会老唱张惠妹的，音压得好低，还要皱眉。”

钟乐笑了，接话说：“其实听海的歌词悲伤的。你说我那时懂什么非要唱这首歌，大概觉得自己比别人情细胞丰富些。”他又说，“当年你还把奖学金借我买吉他了。”他摸，“后来我没当成音乐生，对你一直好抱歉。”

弹奏副歌分，清吧里都静了，钟乐的目光越过他面前的朋克男一行人，朝郁玲看过来。一如这首曲，他的神安静温。郁玲迫自己笑容，呼应。他久久的望着她，她就得久久的仰着。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装得艰难。

能倾听。歌词听不清晰，她打开手机上网查歌，边听边看，一直听到那句“曾与我同行的影”，差掩面而泣。若说这十年，断了钟乐的音讯，她有过成千上万次的怅然，唯独那一次是后悔。

郁玲掉睫上的那泪珠，端起茶杯，碰一下他的茶杯，示意他喝茶。“动了，弹的很好，比中那会好。”

这次让她动容的，却是另一句歌词，“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泪的睛。”她觉得这是在说钟乐，也是说她自己，他们都只想要一些特别单纯的东西。

钟乐所知的买吉他一事，到这里就完了。后面的自然是他不知的了。领奖学金那天下午郁玲回家，姜凤喜气洋洋的来问。她月工资才八百块，今日下班就有人来讲了，你女儿好了不起的，全校课间上去领奖学金了，有五百块。没想郁玲只“嗯”了声，丝毫没有把奖学金上的意思。

郁玲还在门脱鞋，抬起腰说：“我要请客。”

这个郁玲知，他早三个月就想买了，都想疯了，上课也想，下课也想，说连梦都想，但他父母不准。钟乐父母对儿一向大方，几百块的仔，上千块的山地车，都是备齐全的。唯独这个，不准买不准学，大概也是怕他半吊的格，吉他没学到，学习也废了。

郁玲不兴了，鞋扔在地上：“我要请客。”

姜凤又笑了：“小孩要请什么客，钱给妈妈。”

郁玲答应了，中午就和钟乐去了一家吉他行。早十二三年，吉他也不便宜，郁玲预算有限，最后选了一把四百五十元的电吉他，她还要留五十元请客。吃饭是不够了，她去超市买了一堆零，下午带过去，上课前就分了，大家都说她好小气，她也认了。

她又问：“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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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凤耐着：“好好，

一曲弹完，清吧里稀稀落落的掌声，郁玲已低了，里星光。钟乐把吉他还给朋克男，旁边一个女生朝他笑：“帅哥，留个电话。”钟乐笑笑，退回自己桌边。那女生见这一桌有女，也就转了。郁玲抬起，钟乐见她镜片后的，一怔：“你怎么呢？”

郁玲回：“有什么好抱歉的。”那是她中三年唯一一次获得奖学金，一时文理不分科，她的排名好看些，得了学校二等奖，五百块。当年的五百块对一个毫无生存技能的中生来说，也算一笔大钱了。领到钱，一群人在教室里起哄，要她请客，她说好，钟乐站门外等她，她过去，钟乐低声说：“可不可以把钱借给我，我想买把电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