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士兵们过早，李之方的帅帐里，已经聚集了边城所有的将领。安国夫人的到来不是秘密，李之方无须隐瞒，连同被泒去屯田的几名大将，也被他一并召回，大家都默默等待着，想听听安国夫人从京城里带来何许指示。

从不经风雨的雅室幽兰成为今日的铿锵玫瑰，这一年间楚朝晖经历了丈夫的死别与儿的生离，一颗曾经柔的心早被磨砾。

黄捷脸上腼腆的笑意更，他再次拱手，笑容格外朗：“末将何功之有，全是李将军运筹帷幄，想此等亦农亦兵的好法。”

楚朝晖长发松松挽系，浅藕的棉衣素净简朴，上一丝钗钏也无。

楚朝晖轻咳了两声，饮了杯茶缓解嗓间的涩，却又觉得这烟火气极为温馨，胜过安国王府的孤被冷寝千倍。

寒风险些将她个趔趄，楚朝晖逆着风艰难地站闻稳了脚步，将酒和两只杯盏摆上胡杨树下的青铜案几上。

楚朝晖并没有让大家等得太久，她简单地用完早膳，便换了一袭庄重的素纹青衣，外依旧罩着厚厚的黑大氅，披着雪到李之方的帅帐里，望着一位位赤诚而又正直的将领们时，原先的胆怯然无存。

黄捷与楚朝晖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熟识。他笑容有些腼腆，向楚朝晖抱拳行礼，依着旧时习惯唤了声嫂夫人。

有了昔年袁非的前车之辙，楚朝晖越发相信向丈夫的那一箭，便自昔日这些最亲近的人。何况李之方将黄捷泒去屯田，巧妙地将他调离军中，必定有李之方的理由。

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便是肝寸断，楚朝晖捧起诗札，轻轻帖在自己脸上，唤了声将军，已然泪如雨下。

军中的梆声声敲过三更，楚朝晖胡拿帕拭去脸上的泪痕，拧亮了案上的油灯，缓缓披衣下炕，坐在苏睿日常办公的书案前。

楚朝晖言词温婉，行动得，一番话如涓涓细，安静地在每个人心间淌。众人只晓得她言语真挚，没有人怀疑她话里有任何不真实的成份。

楚朝晖开木，将两只酒杯斟满，再轻轻一碰，然后情地将其中一杯洒在案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悄然饮。

楚朝晖遥望军营里不曾熄灭的篝火，瞧着远远近近的帐篷都笼罩在簌簌的飞雪之中，虽然苍茫而简陋，却又显得那样静谧而又安宁，一路行来便有的冲动在这一刻越发笃定，楚朝晖再次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是苏睿从未想到那一次的凯旋便是与边城永远的别离，他的帅帐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样，与楚朝晖前次来时大约相似。

李之方想劝几句，却苦于无从开，只携了儿起，恭敬地说：“既然如此，夫人好生休息，之方父告退。”

似乎是从离开姑苏皇城的那一刻起，这素日金尊玉贵的女就完全摒弃了过往的繁华，甘愿一粒普通的佛前芥，不愿再想去细数尘世间的人情冷。

楚朝晖轻轻咬住下，面上一抹痛苦的神情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中的刚毅：“将军，王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日短兵相接，将军无须手下留情。”

罗绮等人居住的帐篷里，魆黑宁静，唯有挑起的一丝隙里，罗绮担忧而关切的目光。瞧着楚朝晖在黑夜里自斟自饮，又不时将杯中酒不时洒落在脚下的土地，罗绮不忍打扰，唯有默默地牵挂。

一生，可惜的是不曾牺牲在敌人剑下，而是被人从背后上一刀。更可怜如此忠义之人，一世忠君国，却又生了个忤逆的儿。

她安娴地笑着，向黄捷抬手示意：“将军不必客气，快快请起。昨日不曾见着将军，我还特意问起李将军，这才晓得您另有重任。”

边城将领这几年调动不多，有几位是昔年的旧识，昨日不曾有机会与楚朝晖寒暄，这次特意到她面前见礼，其间就有被李之方泒去屯田的黄捷。

李之方慷慨应：“夫人放心，之方父探查多日，那内贼之事已然隐隐有些眉目。若苏暮寒真来边城策反，咱们正好趁势将他们一网打尽。”

“上阵杀敌须得粮草先行，黄将军引领士兵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功劳匪浅。待我回京之时，一定会据实向陛下禀报，相信后很快便会论功行赏。”

这想法一旦滋生，便如同天的一粒生发芽，疯狂地滋长，转间便长成参天树，再也不可动摇。

瞧着丈夫案上还整齐地堆着些史书兵法，柜里还留有换洗的衣衫，好似依然布满苏睿犷又奔放的气息，楚朝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受着丈夫的余温。

白雪纷飞，簌簌洒满营地，冷而凛冽的寒风里独有的边气息扑面而来，有着久违的熟悉，依稀还是那年那夜，她与苏睿共渡仲秋的一刻。

帅帐的一侧，还挂着几袋酒，想是苏睿从前饮的旧。楚朝晖取下一袋捧在手中，又轻手轻脚披上自己的大氅，这才掀开了帅帐的帘。

待那帅帐的门帘轻轻阖上，罗绮来服侍她躺下，又悄悄地掀了帘去，偌大的空间内只余了楚朝晖一人，明明极度劳累，她却了无睡意。

未及说完，泪竟然夺眶而，楚朝晖不遮不避，静静说：“一路劳累，我想早些安歇，请李将军父先回去，咱们明日再议。”

众人寒喧契阔，聊

被褥床帷都是丈夫旧日所用，仿佛那上还留有丈夫的气息，军营里的第一个夜晚，楚朝晖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谁料想竟然一觉黑甜到明。

第六百一十一章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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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味依然冲鼻，醉过一次的人不愿醒来，却开始怀念这辛辣的气息。

拉开书案最下层的屉，依然是苏睿平日偶尔写下的诗札，行行熟悉的字际扑面，自然见字如人。楚朝晖颤抖着一张，上面是苏睿狂放而又遒劲的字际：思君如满月，夜夜减轻辉。

楚朝晖一气，平定自己的情绪，将一路思熟虑的话说与李之方：“当日苏睿罹难，李将军是亲所见，可恨我直到启程之前，才听陛下与皇后娘娘说起。那始作俑者依然藏军中，将军务必好生留意军中异动，绝不能叫苏暮寒与苏光复谋得逞。”

重新回到帐中，楚朝晖学罗绮的法为自己熏着手指解。她将艾草烤在炭火盆上，就着火盆取。炭盆烧得很旺，却不是京中常见的银丝霜炭，而是有着微微的烟气，令她有些不适。

若她不再回到京城，安心留在这里，大约可以离得苏睿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