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母亲的姓氏么？”秦涧又问。

没有电，也没有声音，摄像默默无声地注视着他，像一只困惑又了然的睛。

茶虎看见，秦涧的脸变得那么难看，好像连肌都不能听从指挥了。

扩音里，传来一声明显的气声

他的笑容十分傲慢，秦涧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时候，他听见边秦涧的声音：“可你是齐人。你却带着狄虏攻破了小雍山。”

墙这一端，在监控面前的除了秦涧，还有茶虎。

“那是谁？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姓。”

秦涧已经完全说不话来了。

“死去的人，不会替自己伸冤，或者他们本就不在乎了。”他淡淡，“活着的人，大多会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各借，让自己安心。镇国公能有自责之心，已经难得。”

他的声音，竟在发抖：“家父常说，他这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唯有一件事错了，他对不起一个人，在对方被构陷狱时，没能站来为对方言伸冤，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曾经的上司，对他信任有加，他的前半生得此人助力，方能一平川，家父每每想及此，总会彻夜难眠。”

这些明显贬斥的话，从秦涧嘴里说来，却显得苍白无力，就像尘土轻轻落在地上。

沉默，也是一罪。”姜啸之淡淡地说，“虽然我不打算把‘罪行’这词加诸您父亲上，可我也不会对他的结局到痛惜——某程度上，是他自己挖下了自己墓的第一铲土。”

茶虎听得，秦涧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艰难和迟疑。

“你虽然不屑于这个姓氏，可有人却视之如珍宝，宁可改姓，也要替你父亲完成遗愿。”

“原来你已经不承认你是齐人了。”秦涧哑声，“看来，现在的官厚禄，宗恪给你的这一切，已经让你满足了，你的里虽然着你父亲的血，但你果然和他没关系了。”

“……在世赠我金钩的两年前。”姜啸之终于抬起来，笑了笑，“一共四年，第一年，乞讨偷盗，第二年，在蓄雪楼打杂，第三年，乞讨偷盗，第四年，还是乞讨偷盗。第五年，我就去了舜天。”

然而，没有。

“为什么要不安？”他平静地回视着摄像，“我有什么好不安的？我父亲，我的三个哥哥，世知他们是怎么死的么？腰斩。他们父四人，被手持圣旨的一队缇骑，从定州沙场上直接捉了去，十几里开外就是延太祖的军队。他们就在敌人的注视之下，被自己人给砍成了两半。”

“承认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姜啸之懒懒，“靳仲安已经死了三十年了，骨都烂了，我想，他不会为别人还记得他而到欣。”

一边的茶虎，虽然不知其中内幕，却也听懂了七七八八。他暗自心惊，茶虎万没想到，由他一手翻来的，竟然是这么大的秘密

良久，他缓缓，嘶声：“你总算承认你是靳仲安的儿了。”

“……难你心里，没有半不安么？”

这句话，像一枚边缘尖利的石，打在秦涧的上

姜啸之神丝毫未变，他毫不躲闪地迎着摄像的冰冷注视：“我想，比起这个来，他恐怕更不会乐于见到自己孩的惨死——他们当着我父亲的面，杀死了我的哥哥们，世，就算靳仲安一人有罪，骄矜自傲，功盖主，他的妻儿女又有什么罪呢？他的家人又有什么罪呢？非得他全家死无葬之地，你们才算心安么？”

他静静望着镜里的姜啸之，心里不由升起怜悯，虽然作为一个局外人，茶虎几乎听不懂秦涧和姜啸之的对谈，但是他也能清晰看见，在提起“姜月湄”这个名字的时候，姜啸之脸上的那表情，那是由痛苦和眷恋混合而成的一表情，这让茶虎不由想起他在姜啸之心底，所见的那一番情景……

好半天，大约有十分钟之久，他才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姜啸之说完这番话，心情十分张，他觉得下一次电击多半要来了，于是只得咬牙关，准备抗。

“我想，我多半猜到你是谁了。”秦涧轻声说，“这猜测……真让我惊讶。”

“难你觉得，你父亲会乐于见到自己的儿成为狄虏？”

想必姜月湄当初也是于故人之情，才收留了姜啸之。

“你说什么？”

那边，陷到长久的沉默中。

“一厢情愿而已，替自己找理由而已。”姜啸之淡淡地说，“你们要为大齐陪葬，那是你们的事，拉扯上我父亲什么？一个被冤杀的忠臣，死也便死了，过了这么久，你们还不让他安宁，还要继续利用他、把他过去的那些事翻来说，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们他叫‘金斧钺’，赞他是大齐的战神，然后你们翻脸说他是叛徒内，说他死有余辜，再然后你们杀了他，等杀完了又记起他的好来，现在你们的江山社稷没了，想夺回地盘又缺乏神导师，于是再扯起他的虎大旗——无聊不无聊？”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姜啸之垂着，像嘟囔似的，轻声说：“李睿不是她杀的，是我杀的。”

秦涧的心里，慢慢掀开一个答案：那个上带着血迹的半**人，姜啸之心里的女神，大概就是多年前被斩首的姜月湄。

被绑在椅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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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大的惊叹从秦涧的声音里来：“你为什么要杀李睿？”

姜啸之不吭声，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让人猜不透那是翻澜之上表面的平静，还是真的事不关己的平静如常。

知秦涧说的是元晟边，那两个改姓靳的下，姜啸之冷笑连连：“遗愿？谁知他的遗愿是什么？也许他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蠢不可及呢……”

“景安帝一心要自毁门墙，我为什么要替他着急？这天底下，好像还没有一理，是叫人去给杀父凶手尽忠的吧？”姜啸之淡淡一笑，“世，请别再用什么国忠君的义来鞭挞我，我不吃这一。”

姜啸之不声，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好半天，姜啸之才听见秦涧的声音：“为什么改姓姜？”

姜啸之摇摇：“不是的。”

“是那个杀死李睿的姜月湄？”

姜啸之静静凝视虚空，他忽然，笑起来。

姜啸之笑起来：“官厚禄那些，不是我一心求来的。或许你说得没错，我和我父亲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唯一的联系就是这DNA，我和他一样，天生就会打仗。”

姜啸之不声。

“因为给我改姓的人，她姓姜。”姜啸之哑声，“蓄雪楼的姜月湄，世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