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皇帝语气温和，“你我就是不由己的命。你只是常与我置气吵闹，却没过政的事——起码没成过。既然无罪，为何废后？”

大颗的泪珠，顺着皇后角沁，缓缓落，没发丝。

皇帝看向刘允。

皇帝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额角那疤。她说的，都是实情。他为娶妻一事反抗过，虽然不知怎样的女孩是自己一见就喜的，却知怎样的女孩与自己无缘。他想等一等。可是，知情的人都笑他不知足、没分寸，对不起最尊贵的。

“怎样的女，就算到极，我也容不得她涉政务。

皇帝缓缓地站起来，“朕去瞧瞧。”

过了一阵，正新上任的总太监来禀：“禀皇上，皇后娘娘今日仍旧整日跪在门，今晚撑不住，呕了两血，了过去。才已经请太医去诊脉，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他只能在皇城守株待兔一般无望地等待。

皇后闭了闭，定定地看着他，哑声说：“我死之前，你能不能下旨废后？”

皇帝沉默。

“我若连这样的罪行都能纵容，那么来日若再有战事，就算将士仍愿舍生忘死杀敌，为的也只是无辜的百姓，绝不是以朕为首的朝廷。”

皇帝终于声：“我为何那样发落景家，可有人告知你原由？”

“可是，没过几日，就听说你居然求先帝收回成命，被先帝用茶盏砸得额角淌血也不改，在御书房里足足跪了三日。先帝到底是心疼你，就问你，看中了谁，你说没有，而且这和娶景氏女无关。让先帝苦婆心规劝的人和事，屈指可数，你算一个。为此，你才不再为婚事折腾。

皇帝凝视着她的睛，底涸，不见光。

这一席话，应该都对。

现了，是他的福。没现，是他注定的路。

皇帝似是而非地笑一笑，“倒是沉得住气。”

皇帝缓声：“起先，我只是气不过他和杨阁老用辞官威胁，想的真是让他致仕，返乡养老。当日我亲笔写的答应他辞官的旨意还在。

此刻闻讯，皇帝手里的朱笔一顿。他将笔放到笔架上，抬静静地望着说话的人，神辨不悲喜。

说到这儿，皇帝伸手，抚了抚她泪的角，随后收回手，站起来。

蔚滨不好接话，也没别的事通禀，便告退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太医怎么说的？皇后还能撑多久？”

皇帝摆手遣了人，负手站在她近前，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也都已多余。

蔚滨：“杨家的五小，两年前就与石长青定亲，因杨阁老想多留女儿一段时间，婚期定在了今年八月。此外，石长青本就是杨阁老的得意门生。”

不是已经立了么？怎么天还是那么冷，冷到了他骨里。

“可那件事对于我，是在最满足的时候，被浇了一冷。”说到这儿，她望着他，凝了他的额角一，“那疤还在，一直在。”她角扬了扬，“到下，说是膈应了我一辈，并不为过。”

滨禀：“今日，石长青到访程府，盘桓半日。他走后，程阁老的疼病又犯了，程府已派人请了太医过去。”

“谁都一样，都惜命，不论男女，不论帝王官员百姓甚至下九的人，有时求的不过是活着，安稳一些，再安稳一些。

皇后转望着承尘，目光恍惚，声音虚浮无力：“到这上下，我也不需再徒劳地为至亲求情了，总是要去陪他们的。”

“你父亲作威作福、收受贿赂，我再生气也可以忍。但打造战船那桩案，他贪墨、虚耗的白的银，是在喝将士的血。

但是，那让他愿意善待的女，或许一生都不会现。

她若活着，定要落得个废后的下场，生不如死。她已病重，他要

“太医说，最多能撑两三个月。天气太冷，皇后跪了好几天，风寒之症很是严重，再加上急火攻心、一直米未沾，骨虚弱至极。这一倒下，大大小小的旧病也都发作了。”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蔚滨，“怎么回事？”

皇后在除夕当日，才听说了皇帝对景家的置。她想见皇帝一面，为至亲求情，然而，连门都走不半步。别无他法，只得跪在门内。

“这一世，就这样了。”皇后无声地叹息，“以前从不曾反思，这几日太清闲，跪着等你过来的时候，开始反复回想过往。”

“在我这后的女，不论以往、日后，或多或少，我应该都对你们有所亏欠。

皇后已醒转多时，此刻亦静静地望着他。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笑了笑。

走正，转寝殿，皇帝在屏风外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方举步内。

“随后，打造战船的事浮面。不论是谁，我都无法手下留情。

继上次见过皇帝之后，皇后就等于被打了冷：人减半，并都被面生的新人代替，门外有侍卫把守，除了总，任何人不得。

皇后又无声地叹一气：“先帝给你我指婚的时候，没有人知，我有多兴。因为我知，要嫁的男不单是金枝玉叶、天之骄，还是样貌俊朗、能文能武的少年郎。

“你们能谅，就释怀；不能谅，便憎恶。”

皇帝闻讯，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她去”。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至于你我，怎么说？一个掌拍不响，我一定有不对之，但没认真反思过，就算知错在何，也不见得能改。

皇后听完，茫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渐渐的，中有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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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么？”皇帝看着她，见她，转在床畔落座，细数景鸿翼罪行。

“没有。”皇后轻轻摇，“我知晓父兄即将死，只是偶然。”

“那么，将士呢？先帝末年的战事，死伤了多少将士？只说近的，你知的临江侯唐栩、平南王黎兆先，上有多少伤病，多少次命悬一线？

皇后看着他的睛，“后来，成亲了。如今想想，我们那些日，大抵还不如小孩过家家。我总是因为你抗旨那一节、看不起我娘家挑剔你，越来越厌烦你。而你呢？则是本不知怎么与女好生相。不，也许并不是不知，只是没有遇到你愿意善待的女。”

皇帝去往正，脚下不急不缓地走一步一步，心闪现着与皇后以往的一幕一幕。

他走到床前，望着数日间就已形容枯槁、憔悴之至的皇后。

刘允连忙吩咐人摆驾，皇帝却摆一摆手，“不必。”

刘允即刻：“请太医的事，才知情，却不知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