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她开始剪窗，喜鹊登枝、瓜瓞绵绵……都是繁复又喜兴的样式。阖府有三十多扇窗，她每天剪一个，到年尾正好全用上。

她不同意走，似乎也没了反抗的决心，既然她想通了，他们全听她的，“臣等只有一句话，殿下战则臣战，殿下和则臣和。”

婉婉叫金石和余栖遐来，谢谢他们的赤诚，最后说：“我想了多，如果大邺灭亡是天数，那也只有认命。南苑王总会回来见我的，到时候你们就散了，别再为谁拼命，好好活下去。那三百名厂卫的灵我已然无法面对，再搭上你们，我更加不得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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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在手里，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不内容如何，心里和起来。

她的笑容里参杂了苦涩，像外面寒冷沉的天气，“这么快……一路过关斩将，了得、了得！”

角。也好，净了，一轻松。上回痛不可遏，这回居然觉庆幸。横竖她的人生无望，留下孩将来走她的老路，一生吃不完的苦，何必呢。

余栖遐踯躅了下方：“已经过了良乡，正往房山发。”

铜环说：“戈什哈已经验过了，想是没什么，才放府里来的。”

这么轻，这么小的东西，总是不由己。自己也和它一样，纵有改天换地的心，却无改天换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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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异常平静，京里的信，除了皇帝，没有别人记挂她了吧！

不知是褒还是贬，谁也参不透她话里的玄机。过了很久才见她舒了气，翻着黄历说：“要过年了，好在公主府虽被圈起来，饮上尚不亏待。好好筹备，大伙儿过个安稳年吧。外越是天翻地覆，咱们这儿越是太平……别辜负了老天爷的意。”

铜环把人带到她面前，她打量了一，这张脸她认得，是御前听差的平川。他平托着信送到她面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呵腰以示恭敬，看来连太监都瞧不起她。

☆、第86章故人长绝

八月十五没走成，翁失，焉知非福。那些禁卫不愧是南苑王亲军，他们虽也过节，人却更多了，换两班替换，房前屋后不停巡视，本没有可乘之机。

打发走了他们，她在书案前坐下来，从已经开启的信封里了张浣笺——这位二哥哥，到何时都是这么有诗情。浣笺又名薛涛笺，是乐薛涛创制的。所以即便玉碎，也要碎得从容。她从他上没有学到旁的，独独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气魄，倒很值得品味。

她迟钝地笑，“是‘殿下降则臣降’。”转问余栖遐，“南苑王攻到哪里了？”

婉婉阖上了信，外面风正盛，过树梢和檐角，呼啸声中伴着铁的叮当，像一曲苍凉悲伤的挽歌。

信里没有诛伐，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是她知他有多绝望。他还是误会了她，那张图害他不浅，因为信任她，导致前线失利，被

余栖遐横眉怒目厉声呵斥他，婉婉说别动怒，“带他下去歇一歇，用儿饭。你们也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她撅起嘴，气把它送走了。恍惚想起十四岁那年初夏，她在烟柳成阵的断虹桥畔奔跑。那时候多喜，无忧无虑的少年人，以为一辈都会这么得意。现在再回思量，原来每个人生命里能承载的富贵有限，受用得过了，就得以别的方式偿还。

“让他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大家打赏，太破费了！

柳絮漫天的时节，隔着步步锦支窗向外看，会生一艳照下大雪纷飞的奇异觉。她在屋里闷久了，偶尔也愿意门看看。不走远，就在院里站着，见不得日光的睛迎风自发泪，脸上却是笑着的。不必伸手抓，就这样平摊着手掌，也会有柳絮落下来，歇在她的指里。

他这才略微躬，“殿下安好。臣受皇上指派，给殿下送封家书，请殿下过目。”

冬日的长公主府，看上去灰蒙蒙的，连檐下的彩画都黯淡了。不过贴上窗，似乎又焕发了生机。就像一张死白的脸上了朱，对比鲜明，甚是好看。

他说：“婉婉吾妹，见字如面。许久未见，正值两军战之时，不知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中，姑且一试，解朕思念之情。自三年前西海一别，你我兄妹虽也通信，但心思渐远，到如今成火之势，是朕始料未及。朕知你怨恨朕，当年下的因，今日结了果，是朕失策，悔之晚矣，不去说他。朕前日去你寝，掖一直为你空着，你说应当分给诸妃居住，朕没有舍得。朕在这世上，唯你一个至亲手足，你一去千里，朕总要留下些念想。你院里的海棠开了，第一束上，朕为你系了红绸，贺你觅得如意郎君。日后你们夫妻恩，朕九泉之下也可放心。山河破碎，罪在朕躬，朕以死谢天下，是朕本分，你不必伤怀。城破有时，朕与皇妹之恩情，如大江汤汤，永无止尽。他日妹坐青云之中，江山在手，平衡天下，名士走卒皆附矣，兄亦为你喜。江山就如人之寿元，有始亦有终，朕懊悔的是毁在朕手，亡国之君，无颜见列祖列宗。不过尚有欣之，社稷旁落，落得亦不算远。待你登后位，请你代兄巡狩，造福苍生，兄虽死，亦涕泪沾襟矣。”

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其实她从来没有习惯。她一直在等着，似乎就缺一个契机，万事便皆可休了。回想自己活着的这些年，自小没了父母，后来大哥哥死了，肖铎走了，她嫁了个狼野心的男人，到最后大约也不得善终。明明贵不可言的命格，为什么被她活了黄连味儿？也许是自己的格使然，如果弱些，随遇而安些，她应该会比现在幸福得多。

她笑了笑，语气还是很温和：“平川，好久不见。”

她顿住脚问怎么了，铜环说：“京里有信到。”

换以前，谁敢明目张胆验帝王来信，可见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向平川打听皇帝的近况，平川答得很生：“老爷爷的境都在信上写着呢，殿下自己看吧。”

伤嗟了一阵儿，吐纳两，打算回屋里去。转瞥见铜环带着个信使打扮的人站在门上，似乎犹豫该不该让他来。

皇帝的情生来不羁，所以他的信也是文言文加大白话，看上去十分不协调。

她的睛，只能适应昏暗的光线，待到天来了，便厌见日的光，所以檐下早早挂了帘用以遮挡。过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年，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冷得奇。她裹着褥坐在炕上，偶尔拿地图翻看，估猜着什么时候会传来城破的消息——房山至九门，不过一步之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