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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园将那酒樽隔手帕拿起来，得意洋洋：“店家，你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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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十分不解：“这是赝品，没有研究价值的，你……你……”

潘小园自己面纱遮着脸，大伙看不清她表情如何；然而见旁边的那个贼眉鼠的小厮，已经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不少，都知这个小娘大约不差钱，三三两两的围上来，七嘴八的向她推销。

那卖家本也可以决不卖，留着这个仿赝品来骗别人。但金石市场里不乏回客，要是她回去在圈里一宣扬，那这卖家可别在古玩界混了。因此疼归疼，愿赌服输，赝品越快手越好。

董蜈蚣一看就乐了，悄悄说：“有不少都是墓里的明。”

潘小园也悄声回：“能辨真假么？”

“……娘看看，咱们这儿有徐熙的，绝对真货！”

潘小园穿过拥挤的卖家买家，跟李清照并排立在一个小小的青铜摊位前，悄悄跟才女说：“我也只能看那个金大制作的赝品，其余的，可说不准。”

潘小园自己挑挑拣拣，买了面首饰，又给心铺定了些字画装饰，最后手，又给武松买了几件衣衫——觉得他穿上也许帅气，其实不知猴年月才能给到他手里——便看到才女直奔着金石摊位去了。她记起自己今日此行的目的，连忙一招手，和董蜈蚣一跟了过去。

金大行几十年，“桃李遍天下”，就连大内皇里，也如获至宝地收藏着他的不少得意之作。在今日的万姓易市场，捡个金大品的尾货，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之事。

潘小园后悔自己只带了个董蜈蚣来了。看看人家李清照夫妇，两赶集，后面跟着三四个小厮，全都是等着掏钱扛东西的。

放望去，满目琳琅的古旧文，青铜、石、竹简、玉，甚至砖瓦、封泥，一个个安安静静的铺在地上，待价而沽。

李清照笑：“不是金大制作的赝品，我夫妻俩一般也能分辨。”

于是，一个一个的检查过去。那摊主在旁边灿莲的解释推销，她只当是耳旁风。

“大要求别太。我们只摸金，墓里摸来的必定是真，用不着鉴定。至于这摊上的么……呵呵，嘿嘿……得找别人。”

终于，在一个古旧的小小酒樽肚里，摸到了那个隐蔽的“金”字。

说一文不值，其实也不尽然。金大的手艺工，在当代还是数一数二的。潘小园趁那店家沮丧，谈了个八百钱的价，将赝品快拿下，扔给董蜈蚣。

寺庙里的和尚尼姑，这时候也有跑来赚外快的。尼姑们手工制作的绣作、领抹、朵、珠翠面等，大约是由于带着佛门清净地的，卖得比市面上贵一成，销量还格外火爆。

“娘，俺家里急需用钱，这块玉玦是传家宝，只好贱价卖了，听说是上古周文王……”

那店家也是懵的。本以为自己当初捡了个漏，捡来个“镇店之宝”，本来打算卖个大价钱，谁知让这看似外行的滴滴小娘，当场给说成一文不值！

——这是贩假币的。

还有人放低声音，自言自语般的，在人群中徘徊：“贱价钱引宝钞……贱价钱引宝钞……贱价钱引宝钞……贱价钱引宝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