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天井下方是槽或石板，有些人家会在石板下养乌，好令它们爬来爬去疏通淤泥；后院天井下方则是一只大陶瓷缸，叫作“镇宅缸”，专用以接无之以示天人合一。据说这些缸雨天不满旱天不，而且不多久都不生异味，且会预报天气——雨前则浑，晴天则净。

一个女游客探看了看，笑：“这现在是浑的，是不是等会儿要下雨啊？”

玉衡在细雨中独自徜徉，想象自己是跟楚雄在一起，他一边走，一边为自己讲解着哪是粮仓，哪是银库，兴泰里的三座房怎样分，养颐轩的草草如何打理，“七叶衍祥”的匾额由哪位皇帝御赐，“百寿厅”的别院于何年何时重修。每一步都是风景，每一都是故事。

“跟踪我的人是叶英？”

“什么时候的事？”



“你已经知了？”李望替玉衡难过，“你看到的那个跟楚雄一模一样的人，叫叶英，他已经被带到局里接受调查了。”

在雨中，所有的彩都不再分明，整个天地都变成一幅墨丹青，不桥上的行人走得有多么匆忙，仍然给人一缓慢的觉，仿佛在看无声电影，而刷刷的雨声就是老电影固有的雪音。

对岸黑白分明的老房在雨中朦胧抑郁，墙上原有的痕迹晴天时只是一岁月的符号，如今在雨中则显得格外新鲜真实，仿佛这房随时都会随化开。

“是的。还有那天你在录相带里看到的那个酷似楚雄的人，也是他。”

田梗边的敬序堂是曾经租给剧组过拍摄景地的，左右抱厦，回廊环绕，月门外小园枝叶扶疏，果然一副妖树怪留连没的样。最独特的是小园上，向内挖着个葫芦状的炉龛，上书“敬惜字纸”四字，显示优雅谦逊的儒商本。

游客自指指大惊小怪，房主无视地当当剁自行其事，旁边搁着一盆已经摘好洗净的韭菜，大约是打算包饺。那情形，就仿佛无意中闯了电影布景，影片里的人家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游人是误闯来的观众，各自独立，丝毫不影响剧情的发展。

男伴取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啊，浑是因为脏的。”

她打了个电话给李望：“原来，楚雄还有个孪生兄弟。”

忽然一阵风起，天上瑟瑟地下起雨来，众人惊叹：“神了，真下雨了！”嘻嘻哈哈拥门去，主人跟来下闩，“吱扭”一声，仿佛历史在后关上了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玉衡看到年少的楚雄背着行走在桥上，经过桥中央的河神阁，忽然停下来，对着河神祝祷了几句方才离开。他是刚刚同亲生父母稍作团聚，又赶回城里对养父母承膝下吗？一个过继儿，有两对父母，还有一个孪生兄弟，这些和他至亲至的人，她全都没见过，不认识，甚至有的都没听说过。她这三年婚姻，也如同一场梦。她甚至都不知，哪怕是幻觉里看到的楚雄，会不会也是一个误会。

玉衡遍游古村，又在桥摊上吃了碗鳝糊面，仍不舍得回房，独自坐在桥廊上看雨。

“昨天，我们在画坊街的时候，我的同事已经开始调查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还没有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