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想起一事，遂又问：“刘绍敬之事，是否为你所为？”

此时微风树叶飒飒响，京城万千壮丽楼阁朦胧在细雨中，烟雾缭绕气息清新。

鱼之乐喃喃说：“莫说整个殿前侯府……便是你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给。”

掖令抱拳：“殿前侯这厢有礼。陛下曾有严令不许人与鞠将军谈。若有发现当场格杀勿论。请侯爷退东安门，在外并无禁令，殿前侯可与鞠将军叙旧别。”

鞠成安冷笑：“是怕我惹泼天大祸，连累了你的心上人罢。”

李元雍声音渐低呼平稳，终是不胜酒力睡了过去。

雨舒缓绵密自无垠的天空纷扬飘洒，沾衣。鞠成安缓辔行至鱼之乐侧，眉目冷漠居临下望着他。

鱼之乐慢慢抬起右手，牵动背上伤，疼痛难忍缓缓了一气。笑容仍旧邪剌：“还行。死不了。”

第五十章送归

然而在只能隐忍只能压抑的伤痛中，他仍旧有一丝的庆幸，庆幸自己终于能够遇到他，庆幸他将他的心困在一座皇城，困在一座殿，困在他的掌心之中。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寒。孤灯不明思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鞠成安锁铁链双手枷，背靠着重铁槛闭目养神。

鱼之乐讪讪接过，笑：“多谢你。”

鞠成安抿不语，片刻挽起左袖解下袖箭，说：“给他防用。箭有剧毒可令人全麻痹意志涣散。谨慎些，千万别误伤了自己。”

鱼之乐扔了竹伞，抬与他对视。

鞠成安说：“那晚——你是为了救我，是不是？”

庆幸他将他的荒凉寂静打破，庆幸他让他看见自己的心，让他知此生有情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他握手中鞭，说：“是突厥人？”

一生所系之人，偏偏拥有四海寰宇权倾九州，将终生受万众景仰与日月同辉。

但北疆却没有那样一个人，在城楼之上荒漠之中，在千军万遮天蔽日的战场，在长刀反冰冷月光盔甲结霜的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可以让他捧着一壶酒酣畅大醉，肆无忌惮的相思。

鱼之乐回首看向城墙之上的垛楼，复又笑：“是啊。我的心上人站在荆棘丛中，走在荆棘丛中，像是悬崖旁边的山羊，后方跟着无数饿狼。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车辚辚碾过漉青石板砖，迤逦穿过大巍峨城墙。慢慢驶大明，慢慢走富贵权力场。鞠成安面容瘦削神不变，偶尔睁眸看看雨丝飘落孤寂的长乐观，大明甲第千甍小径上冲落的朵，中并无半分留恋。

鞠成安注目苍茫昏暗长空，未承认也未否认。

而长安城中，却有眉弯如画笑意的一生所系。

而长安城中，也没有戎生涯生死激战，没有烈酒孤月，没有羌笛寒飞雪冷燕然。

鞠成安眉中陡然显一丝牵挂不舍转瞬即逝。

这一吻虔诚带着迷惑，带着所有的甘愿与不甘愿，带着毕生的困苦难熬与无限喜，终于沉沦，再无反复。

鱼之乐，自行退大明，站在了恢弘的龙尾之下。

鱼之乐曲起左臂慢慢撑起，受伤右手跚跚拂过他额边发丝，慢慢俯下在他脸颊一侧轻轻一吻。

宛若洗尽铅华，宛若涤心灵。

李元雍说：“天下第一莫过长安。我昔日读太白诗，曾记得有一首长相思。那时不懂是何意，现下却是隐约能够明白。”

几日不见鞠成安形容憔悴颇有枯槁之。唯独眸冷冽异常仍旧光芒熠熠。

掖永巷常年断垣残破败不堪，上雨旁风，无所盖障。

鱼之乐却辗转再不成眠在黑暗中怔怔看他。此一生将有无数的冀盼、相遇、离别的回，每一回都将会带着锥心刺骨的悲恸和重压碾过他的心脏，碾过他的灵魂，直至他鲜血淋漓，尸骨无存。

鞠成安：“我知。是我鲁莽行事，连累了你。你伤得怎么样？”

鱼之乐别转脸面，低声：“京城富贵如云，自然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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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之乐手撑一把竹伞站在霖霖细雨之中，衣袍下摆已然透，不知站了多久。

鱼之乐说：“我这几日受了伤，没能探望你。”

神策军卸下鞠成安上枷锁。另有鹰扬将牵过一匹骏付与他，笑：“鞠将军虽犯小谴，仍是陛下赏识之臣。陛下特命末将在此守候，护送鞠将军前往洛修缮墙。陛下此番小惩大戒，还望将军谅陛下良苦用心。”

锦殿相玲珑的繁未央。

凌晨时分细雨蒙蒙，掖令命铁甲执金吾除了沉重铁锁，牵一辆囚车。

鞠成安漫不经心，翻上。

长相思，终其一生，都在长安。

鱼之乐说：“那便好。那天我——”

鞠成安淡淡说：“我知。陛下虽然羁押甚严，怕有人与我私通消息，但衣并无短缺苛待，亦没有追究我杀人过错。”

鱼之乐，回答：“是突厥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中线众多，我怕你又惹是非上。”

鱼之乐窘迫低又觉得十分尴尬，摆了摆左手，说：“休要再提。差错太难预料，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

长相思，摧心肝。赵瑟初停凤凰，蜀琴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风寄燕然。

鱼之乐听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慢慢念来，仿佛倾诉满腔心事也仿佛神思向往，他愣愣听着心中悲喜错要醉得一场梦。

囚车于东安门缓缓停下，等候神策军勘验正，即刻便会将他发东都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