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来之不易的知己啊，但为什么偏偏，偏偏是他呢。

“小八，相信我，只要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只是…那两个字从诗句中阔别开来，便生了一丝别样的受。有什么画面从压着的记忆里悄然钻了来，如藤蔓缠绕着向上，怎么也收不住。

况且，这位还是统领级的人呢。

他觉得到，秦筠是懂他的，后半段的故事，倒不如说都是说给秦筠一个人听的。

那个人连着念了他的真名两次，如同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似的，嘴角居然溢了一笑意，但只是一瞬，他又好似错了什么事的孩童一样低下了，甚至眸里的藏匿着的星辰都黯淡了些许。

杨榆思及此，突然轻笑起来，睛眯成细细的一条，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

“咳咳…咳。”断断续续掩藏着的咳嗽声终是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就算是一个成年人在雪地里

居然还没有见血，真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情。杨榆虽然不敢掉以轻心，但还是暗暗的松了一气，死在他的手上，或者让他死在自己手上。杨榆承认，他不愿看到这样糟糕的结果。

“小八，你有名字吗？”

……真是想谁来谁，杨榆无声地叹了一气，这其中说不清不明的情绪，连杨榆自己都说不清楚，有惆怅，大概也有认命。他们毕竟是政治上敌对的两方，更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类，活局可解，死局…又待何如？

就在他胡思想之际，叩门声传来，接着一个温的声音响起：“先生在否？”

一番话在秦筠的尖上了又，一个名字是那么近又那么远，他有些难堪，觉得几分钟前的仓促决定是个错误。

硝烟味似乎顷刻散了个大半。

开便是苏轼的卜算，杨榆也是一怔，随即便知晓了他的意思，他这是查到自己真实份了。不过杨榆倒觉得没什么重要的，毕竟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份，被人查去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们在这风雪里挣扎着，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们不知疲倦地行走，纵然不知其所止，但也不能就此停下。

沉默须臾，没有让杨榆想他自己抛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但这时间自然是足以回答秦筠问他的问题的了，对于查这是个假份杨榆并不意外，只：“昔时我没念过书。”

这份惺惺相惜，又能怎么样？

下雪了。柳絮般的雪漫不经心地飘着，一阵似一阵，风绞着雪，顷刻间天地被这雪抹上了仿若拭不去的白，风雪迷漫了整个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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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披上了一张仿若不人间烟火的，将七情六都藏匿地严严实实，令人寻不见一丝端倪。山崩地裂前仍岿然不动的笑颜，大概是独属于杨榆的铁铸墙。

天逐渐由暗转变成黑；聚拢在一起的乌云则更为沉重地向地面施压，覆盖了苍茫的田野与渺小的村庄。冬的黄昏，还没来得及面就消失殆尽。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小八…”

杨榆瞳孔急剧收缩，惊愕的神甚至忘了隐藏。

那是一个雪夜…杨榆脑海里无端脱这个词，这个场景。他还想记起更多，却被前人的言语打断了。

伪装者，如果不是天生生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那就必须还有一项类如带面的功能。

话虽是这么说，然而杨榆却摸不透这个旁人看的心照不宣往有什么义了。

杨榆有些迟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锐地觉这人异样的温情和极力压抑之下的一…不知所措。然而组织下的人不光要拥有蛮夫武技，还需要是个伪装者。

那是两个半大孩童，其中有一个应该偏大些。脸上都带着风雪蒙脸也没能掩藏住的稚与青涩。

他叹了一气，用低低的声音又唤着一个名字，那个称呼越过了从屋倾泻而下的意，越过了山川湖泊，跨越了多少年岁与错过。

那便是承认了，但这并没有让问话人到丝毫的轻松，如果离得再近一些，杨榆就能看见秦筠手心被自己无意识抠的红痕了。

明明应该只是灭与被灭的关系。

但他也应该，没有人会给他弥补的机会了。如果不抓住这一次机会，还会有下一次吗？

他没来由的想，面前的人，卸下了厚厚的面，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就这样多好，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他不住地说，有一个人，明眸浅笑，安然听之—

年久失修的木门在推移之间发令人牙酸的声音，又被轻轻带上了。杨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那一双仿佛缀有星辰的，虽说不至于沉湎去，却不由自主想躲开这样沉而真挚的神。

终归还是殊途。

杨榆并不是没有对秦筠背后的组织的了解，反之，他太清楚了。正是因为这份了然，所以才会疑惑—这个江湖组织向来手快狠毒，组织的人一旦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一天不到的时间那个被盯上目标就将在这个世界里烟消云散了，哪还留得一分一毫的时间给那个倒霉呢？

不是官僚老爷就是藏不的江湖人士，茶楼里的人也着呢，不必秦筠过问就提前准备一间视角最佳的厢房，唤了许多莺莺燕燕去伺候着，不过秦筠倒是一儿不领情，他挑了一个离说书台不远不近的位置，顺带着把那些来服侍的人都打发了。与杨榆大概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在明讲书，一个在暗倾听。

第8章＜陆·前尘>

相顾无言。

他当然不知面前的人已经不设防了。

第7章＜伍·>

停下了，就可能永远与这雪地同眠了。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中，小半个月在不经意间消逝于轻盈的风中。

到底是来者先开了，秦筠此来没有捎带着他那把平素没离过的白玉扇，那扇虽佳，拿着却不免透过分的养尊优之，实则用沉稳二字来形容他现在的格，是再不为过了，否则他也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杨榆荚无才思，’你总称自己是不才，这是你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他其实不应该，因为未来的一切都是变数。

“疏桐，疏桐…”他声音竟有些发颤。

他有些艰难的开，“其实没有什么事…，先生喜东坡诗吗？”鬼使神差地，杨榆下意识了，实际上那一刹那他还没有听完整句话，便听前人，“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那我应该属于幸运的倒霉吧。他这样想。

然而在这诺大天地里飘着的两个小如微尘的人，却是无法欣赏这般风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