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腾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孙志在提醒他重视人才。当初吴国国君孙皓嗜好饮酒，但是对量窄的中书仆韦曜也敬重有价，常赐茶代酒，成为雅谈。有了这个建议，司腾欣然颔首：“熙自可以茶代酒。”

随着他使的暗号，突然加快了速度，向着下方飘去。直直跃过了三人之后，微一打旋，停在了梁峰面前。

这话尖刻到了极，梁峰却微微一笑：“敢问渔父为有土之君与？侯王之佐与？若皆否，与圣人何异？”

说着，他接过了后侍女递上的茶盏，举杯饮尽。

“这……礼为人制，真从本我。”孙志没料到会被如此诘问，只得继续答。

“人从何来？我又何来？”梁峰又扔一问。

梁峰已经倚回了凭几之上，微微一笑：“大乘所愿，度化众生。”

两人的表情尽收底，梁峰垂下了帘：“多谢东赢公谅。”

有人忍不住问：“释可同此？”

之前的轻蔑一扫而空，就连那些最不屑于梁峰容貌派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明慧至极！比起他的侃侃而谈，孙志那结结语不成言的样，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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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家讨论了那么多，你就答这一句？这经文可是直斥孔儒大谬，是老庄与孔孟的正面较量，诧异如此之大，哪里相同？！

对梁峰而言，这说法天经地义，但是对在座诸人，却新奇到了极。谁能料到也能如此之解？可是仔细辩来，又觉得严丝合，无可反驳。

谁料喝完茶后，梁峰并未向孙志想的那样冥思苦想，窘态百，而是微微坐正形，脆：“渔父与仲尼同。”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渔父说应当顺从天理，回归本真，才能让世界得以正常运转。而孔则想用礼法约束人们，让人懂得三纲五常，从而使世界正常运转。两人的“”，也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不同，但是目的却是一致的，正所谓殊途同归。

圣人说的话自然都是对的，若是想驳斥这个，就是悖逆、儒两家的基本原则。而既然是天授，自然没有治理过国家，也能知治理国家的理了。

谁料梁峰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反问：“礼从何来？真又何来？”

这是梁峰熟知的说法。在后世儒释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在这片大地生存，就必须相应的改变。而对立统一，才是辩证法髓嘛。

这一段，乃是全文题，也是定调的基础，有了这段，才能引申其下诸多思想。然而现在梁峰却，渔翁他自己掌过国家吗？辅佐过王侯吗？如果没有，他的理论要如何验证，又何来驳斥孔的法？

有人想让他清谈！

众人心中惊骇，孙志已经冷笑声：“未曾想还有人敢言渔父与仲尼同？梁郎难未读过一文？”

前面的人滔滔不绝，一个个都说谈阔论，引经据典，偶尔还会引来众人喝彩。乐声也没有停下，时大时小，就像伴奏背景音。梁峰斜倚在凭几上，闲坐池畔。姿态不够端正，但是青山绿，雅乐唱之间，更显悠然自在。停留在他上的目光始终未少，梁峰却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偶尔侧与王汶闲谈两句，似乎对那飘在池中的酒杯毫不在意。

看来那梁熙确实没有仕之心啊！不少人心中暗。怎么说这都是个在并州刺史面前脸的机会，不之前是不是曾经推拒了司腾的征辟，此刻都该表现些才华，让对方刮目相看才是。若不是完全没有将军府的打算，又怎会如此漫不经心？

孙志兴奋的睁大了睛。多亏他及时提醒，才让那梁熙未曾避过清谈。现在代酒的茶也喝了，总该清谈了吧？之前酒杯曾经过郭氏、氏，还有将军府中最善谈的几位书掾面前，这些人的辩论无不要，又调宣扬了法之妙。如果梁峰说不胜儒，就要有极的经史功底。如若赞扬庄，那么他的佛立场又要放在何？这简直是个无法避开的死结，想不丑，着实太难！

魏晋之际，正是老庄之学兴起之时。不少大儒都在重新解构老庄和孔孟，或是用儒解释，或者用解释儒，两派虽然纷争不休，但是归结底都是在求同存异。而梁峰这番辩难，恰恰是一崭新思路。红莲白藕青荷叶，岂不正是儒、之别的本质？

这也是一文中的开场之言，渔翁问孔的弟，孔是什么的。贡盛赞孔德行，制礼乐，定人，忠心国君，教化百姓。然后渔翁问他是孔否是是有国土的君主，是否是辅佐王侯的臣，贡答否。于是渔翁笑着说孔既不是君主也不是辅臣，心这些事岂非劳心劳力，失去本真？他离大太过遥远。

目光落在了主座之上，梁峰淡淡：“弱不堪酒，还望东赢公见谅。”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简直就是无数哲学家探讨的终极问题，又哪是孙志这样的人可能答得的。见对方一副张结的模样，梁峰轻轻摇，指向手边莲叶：“见莲叶者，谓之青；见莲者，谓之红；见莲藕者，谓之白。然红莲白藕青荷叶，殊途同归。见者之分，却非本真之差，不过表相而。故渔父与仲尼同。”

这样的话，他曾在王汶的雅宴上提过，然而此时重提，更显通彻妙。未引一典，只是随意比拟，就能如此辟的答所问，简直让人拍案！这又何尝不是佛家的明悟之象呢？

这宴会可不是寻常家宴，真要是拒绝作诗，司腾恐怕会率先翻脸。清谈就简单多了，能够鞭辟里的本就不多，更像是一逻辑游戏，看谁能把谁绕去。无聊归无聊，对他而言却不算太难。反正红毯已经走过了，现在只要保持格就好。

这是要拒绝清谈？池畔顿时起了动，这可是曲宴，怎么能接杯拒饮呢？司腾也愣了一下，还没开，一旁孙志就急急：“若不能饮，刺史不妨赐茶代之？”

不过这比喻乃是三。莫不是除了儒，还有佛家？

没想到酒杯会这么快飘过来，梁峰微一挑眉，看向池畔。今天这个曲池，乃是为饮宴专门开凿的沟渠，从晋河引活池，蜿蜒数百米，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状。在一个人工沟渠里，想要让酒杯随波，又偶尔停杯不动，唯有利用闸门控制。这也就是说，只要把守闸门的人有心，就能让酒杯停在想停的地方。

这是个标准的逻辑问题，极难反驳。孙志张了张嘴，勉：“圣人皆有宿慧，乃是天授，自能生而知之！”

孙志却看得心中暗喜。看来梁丰本没有料到浮杯会停在他面前，如此毫无准备，等到杯停之时，只会更加难堪。很好，就是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