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陈焕民都没再看我一，也没说话，像个泥菩萨似的端坐着，让人怀疑刚才的是不是错觉。

我犹豫着举起敲门的手，又放下。就让爸爸一个人窝在房里享受思念的折磨吧！这是他欠她的，而且是还不了的债。很难不这么想：如果他对妈妈好些，她也不至于病得那么重；不必去住疗养院也就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然而捫心自问，我自己对妈妈又好到哪儿去？曾经多少时间陪伴她、关心她？我在泡妞的时间远不止这些，有甚么资格责怪这个丧偶的男人？我们父的罪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害死妈妈的共犯。

「回来啦？」房里忽然发声音。没想到六十岁老的听力居然这么好。

我推开门叫了声「阿爹」。

「来，陪我聊两句。葬礼那天没甚么时间说话。」

我挪了把椅坐在书架前。书架上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照妈妈特有的方式排列。妈妈说，每本书都有她自己联想的「风景」，有些是园、有些是火车、有些是礼帽、有些是小蜂。她将风景近似的书放在一起，例如麦田与稻田的书就放在一起，蜂与玫瑰放在一起。不明白的人完全看不规律，像蜂代表的是《伊甸园之东》，玫瑰则是《牧神的午后》。我也不是很懂她的想像，比方《牧神的午后》只让我想到羊。

爸爸的神呆滞，嘴角下垂，一副无打采的模样。

「冒好了吗？」

「嗯，没甚么咳嗽，就是晚上疼……睡不着。」

「你最好多穿，最近夜晚开始变凉了。」

「死不了……你怕我死左你就变成孤儿啦？」

「我看起来像怕当孤儿的样吗？倒是妈走了以后，你比较像孤儿。」

「嗯……貌似这样呢！」

看他那副憔悴相，大的躯彷彿崩坏的土墙般堆在摇椅上，不禁到怜悯。爸爸毕竟老了，无论年轻时多多霸气，终有能源枯竭的时候，每个人的老态看上去都差不多。我正想说句和的话安他，突然捕捉到一隐约的犀利的目光。

「你最好不要搞太多样。」他嘴微动，低哑着声音说。

「甚么样？」

「到问东问西，调查这调查那，学人家当侦探。你以为我不知你去台东的事？还有赵胖、赖林、荷兰饺那边你都去过了。你到底想查甚么？」

「查些你没兴趣的事。」

「我有没有兴趣你甭，再搞下去小心惹祸上。不过我的话你大概听不去吧！你从小是个就不听话的衰仔，大学也不念，公司的事也不想，成天就知跟女人鬼混，现在混病了是不是？早晚冚家栽在女人手里。」

「像你一样吗？」

「收声！不知死活的衰仔。有个叫姜珮的女人，你离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