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荥往北到汲郡方圆百里，多年前被石虎划作皇家猎苑，苑中明文铁律：民不得犯兽，违者死罪，是故向来多有猛兽没。这条路虽凶险，却是通往邺城的捷径，红生壮着胆踏这片茫茫荒原，一路提刀策，不敢懈怠。

第四十章昏黄·贰

算着只要今日穿过猎苑，从汲郡到邺城便只剩下一天路程，红生心中不禁一阵腾——连日来他生怕与伽蓝错过，都是捡最适宜赶路的官走，刚开始还能看见大批瘦骨嶙峋的难民，只他单骑逆行北上，偶尔有饥民冲上前抢他行，凭自己术湛鞭疾刀快，也算有惊无险；跟着却越走越荒凉，往往连行数十里不见人烟，只见饿殍遍地、大雪没膝；直到现在猎苑腹地，竟是连饿殍都没有了，空无一人的死寂却更使人不寒而栗——这段难捱的行程，总算快要结束。

骆无踪代完，双沉郁地盯着一派乐观的红生，忽然又扑通一声长跪在地：“王爷，您如今执意要去，还请听我一言。此去赵国路途多艰，您生仁善，千万要小心——沿途不要与人结伴，宿生火时尽量避人，不要在人前说鲜卑语，不要把粮施舍给饥民，小心被人觊觎您的行。路过难民队伍时赶打离开，不要理会任何人的求助——如遇妇孺拦，直接踏踩过，如遇男拦，直接用刀去砍——不能心慈、不能手。王爷，您千万要保重自己……”

太才一直没卖去，压在手里好几年了，”骆无踪仍旧冷着脸，“恐怕过段时间邺城皇都要没了，还不如现在送给您。”

只怕此去经年，也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且信我慕容儿郎非凡辈，龙潭虎碧落黄泉，左不过为那人闯上一闯，我才会甘心、才会快活。我不过是要告诉他，我不怕与人对阵，我……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四野冬景荒凉，白草连天、寒风卷蓬；时不时有冰粒刮在红生脸上，剌剌生疼，他拢风帽翘首四顾，在茫茫原野中确认方向，踟蹰不安地着白气。下牝已在疲惫地哼哧，红生不得不减慢速度缓辔而行，草甸中枯的蓬草簌簌过他双，除了风声草声，什么也听不见。没来由一阵骨悚然，就觉得有饿虎饥狼隐藏在长草中相准了自己，异样的安静使红生不由得张，他挽起缰绳一踢肚，快跑。

“我知，我都知，”饶是任的红生此刻也不得不动容，他倾扶起骆无踪，明澈的双里盈满激，“骆先生，多谢你，多谢你……”

下牝长嘶一声，往前窜了有半里地，红生忽然闻见迎面刮来的北风里混着一丝腥臭，下牝似乎也知危险的气息，打了个响鼻撒蹄狂奔。一人一在广袤的草甸中孤零零，像寒风中破浪的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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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陵北上，过襄、南，便赵国襄城郡；红生一路不停蹄，终于在第四天踏襄城以北的荥郡内。

就在悬着的心将要放下时，忽听一声暴喝，从正前方半人的草丛中猛一个人来，牝冷不防吃了惊吓，嘶鸣一声蹬蹄人立，红生扯缰躲闪不及，只将双夹鞍鞯，唰一声长刀来防备。

红生忍不住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