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贩举看着他的背影咂：“嘿！这少爷脚跟猴儿一样利索。”

因为笃定书筠必定会来找他，而他又必定不会拒绝书筠的要求，如此一来，就可以将他从家里支去。

后半句是对掀帘来的分号老板说的，祁重之在这儿打秋风惯了，跟这里的人都很相熟。他起接过陈老板手中的酒壶，动作熟稔倒上了两杯。

二人就此叠罗汉似的稀里糊涂摞在了一起，把小摊上易碎的镯坠通通给砸了个稀烂，商贩登时气得脚大骂，摁住地上两个罪魁祸首就是一阵胖揍，场面一度十分飞狗。

他悬在咙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他连想都不敢想。

归心似箭的祁重之没留神脚下，一靴底跺在了旁边那人的脚背上，人挤人的情况下，这事儿本来该见怪不怪，可那位倒霉的仁兄好死不死被踩得失去了平衡，直朝后卖金银首饰的小摊倒了下去，并情急之中拽住了祁重之的一片衣角，拉得他脚步一个趔趄。

他自顾自在那吐沫横飞地说着，祁重之的心思却飘了十里远——义父骗书筠。骗书筠什么呢？为了推脱和她去逛街？不，义父疼女儿还来不及。

透过隙，能隐隐看到内里的家居摆设，桌还是完好的，凳却不见了一只，地上零零散散撒着几滩血迹。

陈老板莫名其妙：“是啊，他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陈老板不拿他当外人，心照不宣地嘿嘿耸肩，一锤他的后背，笑骂了声“你小”，接着朝里喊：“伙计，把李账房叫来，让他拿着那件‘宝贝’。”

祁重之七窍生烟地爬起来——他当然不会挂在心上，因为心上已经满满当当挂了个斗大的赫戎，旁的东西无论如何挤不下了。他拨拉开小贩的手，也没空去计较自己究竟是姓张还是姓祁，趁着人群里为了看闹而空来的间隙，抬脚踏上一辆板车，三两步蹭蹭跃上墙，转消失不见了。

小商贩久浸市井，练就一对招风耳，把围观人的话一字不漏听了个全，再加上一瞧那块油油发亮的玉石，立变了张赔笑的脸，狗地去搀祁重之，夹来的皱纹有如九月老：“嘿嘿嘿，张少爷，对不住对不住，小人有无珠，您可千万别挂在心上！”

他猛然去推门，一推之下竟然发现，门被人从内上了锁！

猴儿似的祁少爷像阵风一样刮回张家，门便被两个提早得了命令的家丁上前拦下，祁重之一脚踹开一个，喝：“开！”

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发脾气，因为一发起来则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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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寂静无声——

祁重之忽地放下酒杯，扭去看张书筠，后者同样一脸茫然，看来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

张家人在建筑用料上很舍得下老本，这就造成门板非同寻常的，祁重之的肩胛骨几乎要散架了，才堪堪把两扇门中间撞一丝罅隙。

他这一嗓吼了惊天动地的气势，乌泱泱的人群有一刹那的安静，有人认了他是谁，和同伴接耳：“你看看，这是张家那位小少爷吧？”

然后就能除掉义父一直想除掉的心腹大患！

祁重之打了个哈哈：“我一没家底儿，而没仕途，哪家姑娘跟了我才是吃亏。——哟，陈老板，哪敢劳驾您来招待，我来吧。”

忽地“嘭”一声响，是有什么重撞向墙的声音，里爆发男人的怒吼，活像是从撕裂开来的里迸的，祁重之的脑当即一炸！

那是为什么？

闯开守门的阻拦，他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后院，及至要踏上客房前的台阶，暗自咬了咬牙，迫自己放轻脚步，慢慢近前贴耳去听。

失去自由行动不便，还被药所束四肢无力的赫戎，面对着一心想取他命的张平森，现下能是什么境？

“不得了……一个卖首饰的把张家少爷给打了，我看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支去，然后呢？

“得了吧，一共十好几件东西，就你这小板儿，走到半路就得累垮了。”祁重之撩袍落座，端起桌上茶壶咕咚咕咚了个底儿掉，打着饱嗝摆手，“行啦，少爷我乐意怜香惜玉，义父要是敢说你，我就跟他哭鼻去。”

李叔笑呵呵来，怀里抱着一卷字画，正是陈老板所说的“宝贝”，他凑到祁重之和书筠跟前，献宝似的说：“吴的真迹，起价两千两，要不是您和小来，我还轻易不愿意示人呢！”

院外响起纷的脚步声，祁重之扭一看，七

祁重之纵有绝世神功，也没法在东倒西歪的状况下肆意施展拳脚。在脸上接连挨了两记气急败坏的老拳后，终于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扯下腰间价值不菲的玉石，一把砸小贩的怀里：“别他娘打了，扶老起来！”

祁重之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李账房，心急如焚地冲了去。

侍女怪难为情：“少爷，这本就是我们下人应该的，您下回可别再跟我争了，老爷知该骂我了。”

他又恨不得自己是张纸片了。

赫戎被老老实实拴在床，当然没有机会跑下来自封死路，义父他老人家更没有可以以犯险的能耐，祁重之不消多虑，一个人名涌到嘴边：

到家的息。

他边喊，边侧过肩膀狠力撞门。

祁重之人生一回因为拥有一副英武的材而产生了绝望，只恨不能瞬间瘦成纸片，从城民们几近脸贴脸的隙里钻去。

张书筠弱柳扶风的到底不能支撑她在大街上逛足个把时辰，一行三人避开人，躲张家的当铺分号里歇脚，一直跟在后的侍女见状，忙不迭去接祁重之上的大包小包，转手递给分行的下人。

来时在人中挤得有多费劲，离开时就有多不容易。祁重之仗着优势，踮起脚跟放望去，窥不见尽的窄窄长街里堆满了乌压压的人，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得被四面八方的人蹭下三斤来。

第14章第十二章

“哎呦，你不说还没认来，可不正是吗！”

糟糕——！赫戎有危险！

侍女“扑哧”破功，捂着嘴咯咯笑着了内间，快地去泡茶了。

“钧哥哥还是那么会讨女孩喜，”书筠拿下斗笠，睛里也带着笑，“什么时候给我领回个漂亮嫂嫂来呢？”

“张伯！——张易！把门打开！”

祁重之端杯的手一顿：“李叔在这儿？”

席间天南海北地胡扯一通，酒到酣，祁重之压低了声音，意味长勾住陈老板的肩：“我听说京都有两位朝政大员倒台了，抄家记账的那位师爷是李叔的亲娘舅……咱们这儿应该来了不少好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