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着伞沿落，落在了地上积起的一滩塘里。

顾父平素在家不喜听这些鬼神之论，所以顾老太太见着顾父回来了，忙改说：“那香烛的事可就拜托你了，过几日我们要去庙里上香，可要选些好的来。”

“即便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顾昔冷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第33章

顾面一凝……二娘想起最近顾昔反常的林林总总当即也是面如土。倒是顾老爷淡淡：“妇人家，胡言语！”

顾昔不知如何从巷里走，一家人吃晚饭时，席间更是静默地可怕，都在各想各的心事。

顾父挑了一碗里的饭，不动声地问：“昔儿最近在忙什么？”

沈黎慌忙去堵他嘴，“胡说！”

这么一来，果真不再有雨落在顾昔上。

她笑，如同记忆中那般，说话温声细语：“那日在功德簿上瞧见你的名，等追去了，也没看见你的影，便猜你也是看见我了。”

沈黎掩面而笑，对顾昔没有丝毫的忌惮，“你若再病，便不会说这些风凉话了。”

这才刚撑好伞，顾昔抬正向前走，却见着巷站着一人，蓑衣斗笠，面貌如旧，看样是专程来等他的。

“是呵，”她叹声，“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二十多年前遁空门，究其缘由，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现在想来，不过如此。”

顾昔便也由着他了。

小六儿虽然回来了，但他还是没有把小六儿换回来。毕竟，谢雨秋的嘴要牢靠些，这是小六儿比不得的。

顾父了，下午香烛店老板娘的话，他还是问不。

顾昔给定在了当场，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

顾昔疑惑地看她，“难不是爹娶了二娘，然后你才……”

那人走到顾昔的面前，曾经他只齐她膝上一的位置，如今已经比她好多来。若要看她，也需低着。岁月给她眉间刻下了印记，角还有浅浅的皱。

“若是，若是你今后有了喜的姑娘，我……”

“回来了？”沈黎瞧见顾昔推开了门，便迎了上去，“今日怎么垂丧气的，遇着不顺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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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站着，快坐我边。”顾昔仰面瞪他，“我又不是个弱多病的，这雨算什么，快别为我遮了。”

顾昔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汤，心不在焉地答：“店里的事。”

“我吃好了。”顾昔领着谢雨秋走了。

“你，过得可好？”她问。

顾父从京城赶回来了，说这次顾家为公主大婚的喜服公主甚是满意，顾家因此在京城更是名声大噪。

“她去寻你了？

“谁说不是呢。”老板娘叹，“说来也该是他家倒霉，你说这好死不死的，这鬼怎么就跟着刘家汉回去了呢。这还没月的女人火旺低，就被死了呗。”

老板娘辩：“我也是一时嘴快嘛……”

见顾昔未答，她便又问：“知我以假死骗你，你可曾恨我？”

“哎……”老太太叹。

“昔儿……”那人期期艾艾地在顾昔后开。

顾昔说了好多，沈黎在一边但笑不语，心里却是有些酸涩。他不敢想象，若真有这么一天了，他要怎么办。但他心里苦总好过顾昔在忘川河中受苦，不是么？

香烛店的老板娘见气氛不对，赶忙告辞：“对对对，是我记错了！哎呀，我这年纪大了，总是记错事！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不送，不送了。”

“顾昔，你可曾后悔？”沈黎垂下眸去看他。

“可不是嘛，昨儿个还听说在家里坐着月，好好的呢。今儿个人就没了。也怪这鬼怪无情，家中的女人死了，留下这刘家汉同那未满月的孩，可怎么办哟。”老太太附和。

认识？如何不认识？生他，后又同他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一幕幕记忆镌刻在心上，如何会忘得掉？

那人笑得和煦，“自然不是。我同你爹爹一样，烈。同他在一起之前，我便已经有了心上之人。你爹爹替我制造了一次假死，不过是成全了我。说到底，还是我负他在先。”

顾昔绕了路，往反方向走，他不想见她，也不知她今日怎么会从山上下来，来寻他。

二娘赶忙接：“兴许昔儿是去她母亲的坟前祭拜了。对了，前些时日，我还总让他去庙里上香，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又说傻话！如此，便是要我起誓吗？那好……”顾昔竖起三手指，望向了沈黎里，郑重，“我顾昔今日便向天地起誓，今生除了沈黎，不复再娶。如违此誓，便罚我在忘川河中受一千年的……”苦痛。

老板娘回到店里时，将这事同她相公说了，却挨了一顿训：“你个老婆，不是同你说了嘛，莫要说去，你怎么还……哎……”

那人伸手，却在要碰到顾昔的前一刻停了下来，略带歉意：“我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两人这么说着，但见那香烛店的老板娘同走了来。老板娘低低：“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到底是这世不太平啊，才会这么些幺蛾。”

“你呀……”顾昔笑，“你倒是能放得开手，当初我在河边等了你许多天，你都不曾来。后来还是我得了风寒，才能把你给请来……”

“同街上那个卖香烛的老板娘在里屋聊着呢。”

“昔儿呢？”顾父问。

“便是你娶了，我又能如何。大不了，我便去喝那孟婆汤，忘个一二净后去投胎。”

“那可好了，娘也算是盼着了。”二娘拿着帕捂着鼻，低低地笑着。

顾昔从店的后门走了来，外面下起了沥沥小雨。李掌柜差人赶上，给顾昔送了把油纸伞。

顾父接过茶去，抿了一，“我儿可是有心上人了？门的这几日，茶不思，夜不寐，日夜赶工，只为盼早些回来。”

“你还认识为娘吗？”

“顾老太太，您就放心吧，我们家的香烛可是好的，您家顾公可是我们家常客……”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老板娘噤若寒蝉。

“娘呢？”顾老爷问。

“说什么傻话！若是对你无意，便不会同你在了一起。”

顾昔的哆嗦了半晌，那个字，还是未说得。半晌，他才哑着声，低看她，“你这次来，是真心关心我，还是……”还是只是顺？但顾昔问不，他怕听见的是后者。

“嗯，碰着我娘亲了。”顾昔如实回答。

“这个时辰，大概去店里了吧，”二娘替顾父端过一杯茶去，温声，“最近店忙，有时晚上会熬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