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漫不经心地想着，搁下筷，向程家晏谢。

其实傅明对福远镖局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模糊，现在再次见面，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寒暄：“你们也来了？”

傅明记得，五行老人和鬼手程都是无蛮的徒弟。即是说，五行老人是鬼手程的师兄。

“我们今天动去北霄派。”章柳态度比较温和，冲傅明了，算是告别。弟俩就此离开，被晾在一旁的程家晏回转来，无所谓地笑着问：“那咱就继续吃饭？”

“……聂掌门不参加比武……谁会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听说北霄派大弟方何剑法一……”

“你怕是本没察觉到自己造多大的祸害罢？”

周围逐渐喧闹起来，吃饭的喝酒的猜拳的，偶尔有人豪放大笑，嗓音沙哑而糙。

“四个月前你在半面崖，为救纪淮不惜舍坠崖。”一旁站立的章桦突然话，语气冷冰冰的，与原先那个内敛文弱的少年判若两人。“你当时穿的是福远镖局的衣裳，因此众人误会镖局与教有染。言四起，任凭我们如何解释都没有用。走镖的生意，最注重信誉，信誉一旦没了，整个镖局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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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桦的言语咄咄人，直把傅明问得哑无言。

没有。

所以他无话可说。

据说五行老人就住在某个村里，隐姓埋名，与外界完全隔绝。

完全没有。

傅明起筷，随意夹了些菜往嘴里送。左手传来微凉，是纪潜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指。

傅明想拒绝，但看见程家晏面带醉意梢微红的模样，想好的托辞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又咽回去了。

他扭，看见福远镖局的人正从楼梯下来。发话的姑娘是章柳，认傅明份后，便带着章桦走了过来。

“长梦丹制作之巧妙，任凭我如何钻研，仍不能得其髓。”程家晏叹，“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一定终，两相好，三元郎，四发财嗬……”

“……”

章柳迟疑：“恩公莫非不知……”

傅明顺着程家晏的话说，“程兄侠义心，总会有人懂的。”

“我原以为恩公有什么苦衷。”他把“恩公”两个字咬得很重，颇有嘲讽怨恨的意味。“今日一见，才明白……”

傅明下意识去看纪潜之。

谁也没有异议。

傅明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程家晏跟他说话，他便不甚走心地应答几句。好在对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什么救治病人的偏方啦，风十里醉的妙啦，夜宿荒庙遇到的奇事等等。末了，程家晏又提起当初离开教，去寻找五行老人的事情。他走了很多地方，打问过无数知情者和路人，最终还是在太禹山脉中断了线索。

“镖局通常不参与赛事，这次机缘巧合，顺便看个闹。”章柳看着傅明平淡的脸，轻声叹了气。她的脸很苍白，眉间积聚着一沉郁之气，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忧愁。“庄主老爷心好，愿意把生意给福远镖局，实在是我们的福分。若不是他帮忙，镖局可能就得关门大吉啦……”

“……恩公？”

傅明弯弯嘴角，低声解释着。纪潜之嗯了一声，仍未放开手，沉默着坐在旁边独自饮酒。堂厅里人来人往，店小二吆喝着端盘送菜，谁也没注意到他俩在桌下方的小动作。

明明是室内，傅明却觉寒风嗖嗖穿堂过，激起一疙瘩。他轻咳一声，想说儿什么缓和气氛，背后却响起了讶然女音。

“……是我弟。”傅明见话题行不下去，只好着扯谎：“他格腼腆，不善往，程兄无须在意。”

他已经吃得差不多，打算和纪潜之回房安顿行李。哪知告别的话还没，程家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嬉笑着说：“安顿行李让你弟去就行了，又没多少东西……咱俩好久不见，坐这儿喝喝酒，叙叙旧，岂不更好？”

太禹山脉在西南方向，穿过泽山，再走□□百里地方能到达。其地势广阔，人迹罕至，虽有几寥落村庄，但不知方位，贸然寻觅极易迷路。

程家晏摸摸下，充满兴味地盯着纪潜之，幽幽说：“看骨相，你兄弟倒是个人。”

“三人成虎的理，连小孩儿都知。”章桦掀冷笑，“福远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少，最后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很多兄弟都离开了。常顺山庄看不过，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此事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当初我们送你一件镖局衣裳……若是你肯站来解释，我们何以沦落至此？”

纪潜之沉默，甚至连手指也未曾挪动半分。由于黑纱阻挡，程家晏看不清对方脸上表情。

这层关系要是被公开，恐怕江湖又能炸开锅。

章桦微微侧过脸来，用手中玉笛挡住程家晏的亲近，褐的瞳里满满的冷漠与拒绝。他的长相原属秀气的类型，如今情大变，整个人如同鞘利剑，泛着尖锐冷气，反倒叫人挪不开目光。

“我没事。”

众多嘈杂的声音搅合在一起，烘烘地笼罩着整个碧松楼。

“好啦好啦，大家难得相聚，何必伤和气。”程家晏站起来，笑眯眯地勾搭章桦肩膀。“小兄弟生得一表人才，不如共饮一杯？”

有蛮力的蠢东西罢了。”

“吃酒吃酒，往事莫谈！”

话一，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章柳章桦脸上表情都不太好，傅明视线一转，才注意到镖局众人始终站在楼梯，远远看着自己，每个人的神都掺杂着冷淡疏离的情绪。

他的语气里除了遗憾，还有思念的成分。

“武林大会四年一遇，当然不能错过。”章柳开了个不痛不的玩笑，转而说：“其实是常顺山庄委托我们押送一批财，资助北霄派筹办武林大会。”

程家晏并不把傅明的客话放在心上，笑了一笑便略过不提。他提起酒瓶，替对面坐着的二人斟满酒杯，顺势问纪潜之：“这位兄弟好像不说话，不知如何称呼？”

纪潜之，简短而脆地应承：“知了

常顺山庄在江湖上人脉广阔，和北霄派有往来很正常。

“不必。”

傅明默然。坠崖之后，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行为会对福远镖局造成什么影响。哪怕一分一秒，也没有。

“可你还得为这些蠢东西心。”

听到此话，纪潜之发意义不明的笑声，态度温和地回应：“多谢夸奖。”

傅明没想太多，随问：“怎会关门大吉？镖局的生意不是很红火么？”

“你先回房罢。”他转对纪潜之说话：“我再呆一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