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是。”德妃轻叹，“早都看破了、想开了。”

“小字小满。”姜葵恭敬答。

烛光落在神龛里的玉佛像上，照得那尊小佛眉沉静。一缕淡淡的沉香味漫在殿内，伴随着低低的香火气息，温温沉沉。

“谢康。”她喊他的名字。

谢无恙，“求母妃助我。”

她顿了下，“你可知他上的旧伤是生来即有？”

德妃低叹一声，“无恙是我抚养大的。他知如何待人好，抓得住旁人的情绪，唯独不大懂得女的情谊。他对你的事，很迟钝吧？”

“都坐下吧，别站着讲话。”德妃拍了拍边的榻，扫了谢无恙一，“夜已了，你还站得住？”

“多谢。”他低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好像我的小神仙。”

“你好像是上天派来的小神仙。”

谢无恙谢过她，顺手推了那个木椅去，留下姜葵与德妃坐在半昏暗的室里。

帘外雪落簌簌，帘内烛光摇摇。她倾朝他抬起一只手，他轻轻在她的掌心一击。击掌声啪地一响，两人的眸光微动。

“母妃。”谢无恙再拜，“我是将死之人……只有一心愿，想求母妃助我。”

“是了，我记得。”德妃忆起了什么，“阿莲的女儿。”

“你母亲当年是少将军，谁人不识得她？”德妃笑，“那时候京城里的世家女，个个都仰慕她纵沙场的姿。”

“康，”他换了自称，“不胜荣幸。”

“这是姜氏幺娘吧？”德妃望了望姜葵，示意她过来，“从前见过几次，如今落得亭亭玉立了。”

谢无恙摇摇，“早都不恨了。只是知一个结果，尘埃落定罢了。”

谢无恙无奈地笑：“母妃，我也没那么差。”

“母妃。”谢无恙携姜葵起行礼。

姜葵颔首。

他敛了眸光，淡淡笑着。那个笑容复又沉落，只是无言的静谧。

德妃的承安殿里一片寂静，长长廊上燃着供奉神佛的香火。

“我清楚。”姜葵微微颔首，“……他不知我了解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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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德妃挽着姜葵的手，“无恙那个孩的情况，你心里都清楚吧？”

“专挑这个日来。”德妃叹息，“你这个孩，为了惹我心吧？”

“嗯。”姜葵笑了一下，“笨一样。”

“是我的错。”谢无恙笑了一声。

“夫人，”他笑着摇，“别放在心上……我大约是太累了，胡言语罢了。”

“有一桩事，本不该由我来说。”德妃低声，“但是倘若我不说，他大抵是下定决心不让你知了。”

听见声音，她回过，望见坐在木椅上的谢无恙，淡淡笑了笑，“无恙，你这孩，又装的什么病？”

“我了解。”她低声答，“我在尽力为他疗伤。……我想留住他。”

“多谢母妃。”谢无恙又一次长拜，被德妃缓缓扶起。

德妃看着他，“你要同你皇兄作对么。”

“约定。”她说。

姜葵，“我知他这样想的。”

“什么？”她怔了下。

他轻轻笑，“我此生得遇你，如有神明眷顾。”

他脆利落地弃了木椅，走去扶起跪在佛前的母妃，搀着她坐在一旁的榻上。

她望向姜葵，“你很像她。尤其是睛。”

“早早回去，快快歇息。”德妃叹了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我当然知你是在撑。”

姜葵扶着谢无恙下了车。他仍坐着木椅，略有些困乏，微微低垂着，睑倦倦半阖。几粒雪籽缀在他的睫上，隐隐闪着一淡光。

“母妃也同我母亲相熟么？”姜葵好奇。

这一刹那，天地皆白，雪落无声。他的眸光落在她的上，仿佛有如山的重量，又如一般过，稍纵即逝，转瞬即逝。

“朝堂上的事，我不太懂。”德妃摇着，笑了笑，“但你今日既来求我，我毕竟是你的母妃，只好应允了你。”

她挽住姜葵的手，“我不好，日日礼佛，不在里走动，与你见得少了。无恙这孩，怕打扰我，也不敢带你来。”

他低低地说：“我母亲当年……是被贤妃下的毒。”

“我并不想。”他轻声，“可皇兄与北司已是一党了。”

“那么你了解他的寒疾其实是剑伤所致？”德妃问她。

“我知。”她颔首，“定全力相助。”

“我日日在佛前祈祷你平安，许是多少有些用了。”德妃笑笑，“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遣人送到东的玉如意收到了？”

“嗯。”谢无恙垂下眸，无声笑了下，“还好。至少过得很开心。”

“你先去。”她又，“我有话同你夫人说。”

德妃叹息一声，“我猜到是她。……那时候，许多人以为是我。”

德妃挲着手上的念珠，“那孩的母亲……”

他轻轻闭了闭，掌抵了下眉心，掀开窗帘往外扫了一，“到了。最后这段路步行过去吧……夜了，母妃不喜车吵闹。”

德妃剜了他一，接着问姜葵，“可有小字？”

两个小辈一左一右坐在德妃的边。德妃拉着两人的手，把两只手放在一，闭了一下睛，终于低声：“无恙，这是你的最后一个生辰了吧？”

“他很喜你，我看得来。”德妃轻轻拉着她的手，“他竭尽全力对你好，自以为你看不来。他怕你知他的事，是怕你为他难过。”

两人在一名人的引导下步偏殿，一位年长端庄的妃面对一尊佛祖玉像，跪坐在一个蒲团上，手执一串念珠，正闭目拜佛祝祷。

“孩，你恨么？”她低声问。

“收到了，”谢无恙颔首，“多谢母妃。”

“你来找我，是有所求吧？”德妃注视着手上的念珠。

“许多人这么说。”姜葵笑起来。

“我知。看见你的睛我就知了。”

“是。”谢无恙起，对她长拜，“只求母妃在父皇耳边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