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大烟这东西已经是很能见光了，但是全都由土业联合会垄断，鸦片仓库里站岗的也皆是日本宪兵。这样的好买卖，自然没有全让官家发财的理，官土在明面上通，私土就在暗地里易。私人买卖烟土乃是死罪，想要既活命又挣钱，那就得向上找门路了。

沈二小用手指夹着一烟卷，从猩红的嘴里往外吐烟圈：“好的。”又向着丈夫一歪：“他打不过我。”

他那上枪伤是早已痊愈的，等闲不肯发作，一旦发作，却是钝刀割一般疼个不休。拖着右向前迈了一步，他觉着自己这是要走不成路，便让边随从去指挥汽车夫，把车一直开到自己面前来。

沈嘉礼的声音传了来，低而急促：“关门，开车，快！”

沈二小自从嫁人之后，情举止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妆容的越发重了，衣着越发登了。脚下踩着三寸的跟鞋，她风摆荷叶似的了门，怎么看也不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旁边那西装革履的日本豆在太太的容光之下，苍白退缩的几乎要凭空消失。并且总驼着背，仿佛随时预备着鞠躬。

沈嘉礼看了她这个派，暗叹一声，又问：“经常回娘家去看看吗？”

段至诚今天务必要见到沈嘉礼。

这时已经到了十二月份，天气非常之冷，空气是燥的小冰刀，一刀接一刀的顺着寒风往人脸上戳。内外的环境都对沈嘉礼的病不利，唯有一桩事情可以让他发自内心的到喜悦——他和张家过来的大鸦片贩勾结起来，开始上一项银钱的好生意了！

沈嘉礼知段慕仁现在正像一辆装备良的战车一样，火力大，几乎是所向披靡。他不想成为对方的第一靶，极力的想要避开锋芒。故而段至诚的现，让他很觉烦恼。

在饭馆雅间里吃饱喝足之后，沈嘉礼当着日本豆的面，向侄女问：“淑仪，现在生活怎么样？”

禁烟局、警察局，全能帮忙，鸦片贩攀到哪边算哪边，反正哪边都有实权。沈嘉礼一边接受着鸦片贩的贡，一边从这生意中，坐在家里便能发财。钞票的洪席卷而来，将他那心田上的烦恼洗刷去了不少。

沈二小夫妇酒足饭饱，便在饭馆门前向三叔告别。沈嘉礼在警卫保镖的簇拥下站在风中，目送二侄女两挽着胳膊离去。目光落在侄女婿的两条罗圈上，他那心情十分沉重，同时条件反一般，忽然疼起来。

这几人在汽车后排的座位上并肩坐了，一路闲谈，沈嘉礼才得知沈二小之所以骤然现在北平，原来是陪着夫君走亲访友。在夫君看望了几位亲友之后，沈二小忽然想到自己在北平也是有个三叔的，故而不堪示弱，立刻揪着日本豆前往沈宅。日本豆被中国太太的貌与所折服，也讲不得大男主意了，完全听凭太太的尊意。

怕了，连忙想方设法的为自己调集级药品。因为知这咯血的源在于肺伤，所以越发的痛恨段慕仁。但他自知绝无能力去扳倒对方，所以只能行阵地战，不谈攻，仅求防守。

元旦过后，沈二小夫妇来访。

此言一，周遭众人都愣了一下，虽然不识得段至诚的份，但是看了他的形容，正是个贵公的模样，便未敢胡推搡。段至诚趁着这个机会越发向前挤去，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下意识的在车门前弯了腰，极力的要同车内的沈嘉礼相见：“你别走……你下车！”

沈二小一撇红：“大哥最烦人了，天天哭丧着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还不理人。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谁怕谁呀！”

沈嘉礼继续问：“小淳怎么样？还是闲着？”

沈嘉礼猜测了沈淳的境况，心里有些难受，就没再问。

他是段家大少爷，在自报家门之后，可以由着在任何地方撒野。沈嘉礼先是躲在房内不理会，后来听见外面大吵大嚷，像是要打持久战的样，便怕这家伙信讲，会将事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无可奈何之下，他皱着眉拄起手杖，也没披上件大衣裳，急急忙忙的就了房门

一溜黄烟的回了家，还没等他把气匀，段至诚乘坐汽车追过来了。

其实并没有非说不可的话要说，也没有非不可的事要。他只是在见到沈嘉礼的那一刹那五内俱焚，然后就心如火烧一般，迫切的要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哪怕是看完就走呢！

恨的同时，他也害怕。他明白自己一旦失去了警察局长的份，失去了手下那几千人，就会立刻变成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现在只有日本人还有力量来支持他——如果他能够一直和日本人搞好关系的话。

沈嘉礼万没想到二侄女会突然现，非常惊讶的接待了这一对小夫妇——夫是个小，妇是年龄小。

于是段至诚立刻就被警卫们很有分寸的架开了。汽车发动起来，瞬间便是绝尘而去。

随从领命而去。正在此时，忽有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的驶到一旁空地上停下，随即车门一开，下来了几位衣着华丽的人士。这几人有说有笑的向饭馆内走去，偏巧路被沈嘉礼等人堵了个正满。双方迎对了面，沈嘉礼并没打算让路，可是抬向前这么一看，他在人群中赫然发现了段至诚！

他大惊，段至诚也是目瞪呆。两人对视了一瞬，段至诚张了张嘴，显然是言又止；而沈嘉礼知这人现在是招呼不得的，就连忙抬要走——不想那条伤现在不听使唤，他踉踉跄跄的向前赶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咕咚”一声竟是跪在了地上。旁边那些警卫们见状，连忙一拥而上把他扶起来，满里嚷着“局座小心”，随后一阵风似的把沈嘉礼送了汽车里去。有人扶了车门，正要用力关上，哪知那段至诚忽然挤了来，伸长手臂，一把将车门拉住：“你别走！”

沈嘉礼不声不响的躺在医院里，不敢声张，怕外人知自己病弱，会趁虚而。他的确是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匮乏的、珍贵的西药也是随便使用；然而大概是因为心病太重的缘故，康复的很慢。在肺炎即将痊愈之时，他提前院，游魂似的作无恙，回家去了。

再相见

沈二小满不在乎的答：“回是回，但也不总回。懒得回去，家里糟糟的，也没人打扫，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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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小给三叔带了一盒大英糖果公司产的巧克力糖，权作薄礼。三叔收下薄礼，当众打开盒吃了两颗，然后就理所当然的请小夫妇去共大餐。沈二小自小就从三叔那里拿零钱，所以此刻也不客气，带上她的日本豆便跟随三叔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