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穷苦惯了，应当并不是假话，只有苦惯了的姑娘才不在乎自己现在模样如何。

“小谢过两位恩公。”

两个大男人很快就忘记了病号，到船尾去生火煮饭。

“恩公说笑了。”少女低垂着，她凄然一笑，“我这样苦命的女，又伤了一条胳膊，丑陋不堪，二位恩公如此英武不凡，还有一颗善心，即便要从我上拿去什么，我昏迷之时也尽可得手了，怎会等到我醒来。”

这声音纵然嘶哑，可难掩柔婉，仍能听原来的嗓音是多么动人，在这幽冷的月夜，寂静的晚空下轻轻响了起来，仿佛什么缠绵悱恻的话本之中所描写的野狐怪,正于此夜来到屋外敲开门扉。

清清？姑娘你知有个叫赤的狐狸吗？

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本。

沧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少女，她齿很清晰，说话非常有逻辑，谈吐更是得，不像个贫穷的孤女，倒好似个读过书的大家小，临危不惧。不过说不准这姑娘天资聪慧，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说自己吃百家饭长大因而留在村中不肯离去，看来是个有情有义的女，村中发生了疫病，联系他们察觉到的瘟气，更是合情合理。

跟沧玉一起喝的茶，跟沧玉一起下的棋，只有在沧玉在的时候才有意义。

“你看到我们二人，似乎并不害怕？”

少女四下瞧了瞧，在自己来的这门槛上乖顺坐了下来，她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十分可怜，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不知什么人对她下了那样的狠手。若真是瘟神找茬，看她这么虚柔弱的样，也不是能禁得住折磨的人。

那日在海面上吃腌菜的时候，沧玉问他为什么不珍惜他人的情意，凡人与沧玉这样的大妖总喜睹思人，可玄解并不是那样的。

少女比他们二人想象得更为,她在月上中天的时候醒了过来。

玄解对女并不上心，见沧玉已对下棋失了兴趣，稍稍一皱眉，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将棋盘上自己的黑捡了回去，重新盖好，然后又去拿沧玉手中的棋罐，帮他收。沧玉没太注意，侧了侧就把棋罐递了过去，由着玄解自己收拾剩下的残局。

沧玉上倒是有几枚丹药，可都是给妖吃的，不是给人吃的，这姑娘吃下去搞不好会爆亡，只能看她自足不足够了。玄解倒是老神在在，他将那些瘟气都消除了，这女只要熬得过今晚，生命定然无忧。

回忆除了带来伤痛，让人懦弱，毫无用。

甚至是那些华的衣裳、致的装饰，又或者是沧玉披在肩的一缕长发，都是因为沧玉本才有价值，如果他不存在了，那么这些东西本一文不值。

玄解倒是说起来是，怎奈

有些刻板印象容易误导人，然而有些刻板印象，却可以帮助分辨信息。

假如这姑娘说得没有半句假话，那么此的确就是小仙峰青山村。

第73章第七十三章

“请坐。”

既然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那就从容接受失去，玄解太骄傲，他只允许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接受任何代替品。

“这位姑娘，你怎么会受伤倒在野外？”

其实沧玉也看过那地图，只是他看起来，总觉得是张羊上画了几条七八糟的长虫，而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看不什么星宿排列。

当时玄解跟沧玉正在玩五棋，可惜他们没有别的颜，更没有骰，不然还能玩玩飞行棋。不过没什么差别,沧玉被杀得片甲不留，脸不太好看,他摸着自己的白，心想要不要拿起棋来弹几下玄解愤，就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情意这东西，只有在本存在时才有意义。

沧玉笑了笑，他缓缓：“是么。”倒不期望那少女回答。

少女怯生生的，连都不敢抬，她浑都是淤泥跟枯草，还有些未消的藤蔓，却毫无半怨言。须知无论男女都俏丽，只是十个男儿郎里尚还能找三四个邋遢的，可十个女儿家里却难找一个不修边幅的，纵然有，恐怕也不会是如此貌的少女。

他们三个素未谋面，此番是初次相识，即便这姑娘有所隐瞒，也完全没必要编造地名来骗他们，起码青山村这一应当是确凿无疑的，否则到时候循着人烟一问就知了。没想到玄解居然寻路技能满了，真叫他看着张七八糟的地图就找到了目的地，这让沧玉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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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沧玉跟玄解此刻坐在船，这样的距离给了那姑娘一安全——虽说对他们俩而言，这距离就跟近在咫尺一样，但毕竟对方并不知情，勉可算是一安。

有意思。

沧玉放望去,自见那少女扶着门颤巍巍又怯生生地站着,她那张苍白而丽的脸微微垂着,似乎不敢抬直视他们,一只手攥了裙摆,看起来有儿张。这很正常，换沧玉是这么个弱女,有天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胳膊烧焦了一块,外面还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大概要吓得直接从船窗翻去。

沧玉趁机放下棋局，他输得实在太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看来今后只有飞行棋这碰运气的游戏才能跟玄解这个开挂的玩一玩。

这小的智力跟好奇心是都满了吗？

就好像谢通幽那样，留着两个棋罐不肯放手，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他寄托情思，怀念往昔，然而那些东西到底不是君玉贤，它会破旧、磨损、最终化为灰烬。那只会带来更的绝望，更沉重的痛苦，可从失去那一刻开始，这就已经是注定的了，何苦再为毫无意义的旧难过一次，那是蠢人才会的事。

少女靠在门边，双眸之中泛泪光来，她虽然柔弱，但并不弱，单手抚着自己的伤臂，稍稍闭了会儿睛，这才打起神来，哀愁：“小名叫清清，是青山村人士，生来孤苦无依，多亏村中各家施恩，吃百家饭才叫小平安长大，前不久村里忽然遭了疫病，大家死得死，逃得逃，小没有主张，又见村里老人家走不了，就留了下来。昨日本想到山中采些草药，哪知不慎被割伤了，醒来就在此了。”

在玄解的心中，这路边捡来的女，还不如这局棋的一颗棋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