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献之怔忪片刻，眉心锁，和王彪之对视一。后者向他摇了摇，警告他莫要轻举妄动，此事回府再议。

司奕被中途打断，怒火终于爆发，两脚踹翻宦官，大声：“诏书已下，朕有意禅位幽州刺使……”

听到这番话，凡知晓内情者皆表情怪异。

无论心中如何鄙夷，众人都没声打断，反而任由郗超扬声殿中，滔滔不绝，历数三次北伐功绩。

这次没让他失望，文臣中当即行一人，正是被授散骑侍郎不久的郗超。

会不会是听错了？

“允。”见列的是郗超，司奕脸上的笑容更显古怪。

自去岁开始，天忽然情大变，由沉默变得癫狂，由懦弱变得肆无忌惮。以致前朝中忍无可忍，迅速达成一致，废帝新立。

郗超手持朝笏，忽略司奕的怪异，直腰背，朗声：“自永嘉年起，王室渡江，至今五十余载。中原战火不息，百姓离失所，胡贼屡有南侵之意。”

哪怕路人皆知桓大司要谋反，终归没有切实的把柄。如果被抓住“小辫”，京和建康士族必定会把握机会，联合起来打压姑孰

不过有个前提，桓温没有篡位。

“诸位和朕想得一样！”

再观桓温，亲谋逆，老的自然脱不开系。

“朕也觉得这样的日实在无趣，不如退位让贤。”

诏书已发，禅位幽州刺使？

“好，甚好！”

阿讷不比以往忠心，南康定然控制不住。

“请陛下裁度！”

司奕被磨平了棱角，一日比一日迷茫，一日比一日消沉，最后和穆、哀两帝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吉祥。

此言刚一，褚太后突然从殿后行，侧的宦者迅速上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抓住司奕，就要将他拖走。

群臣默然。

“不说话，那就是一样？”

褚太后看向桓温，心底虽有不甘，到底主意已定，无法中途反悔，必须持下去。她今天现在这里，命人拉走司奕，目的是向桓大司示弱，甚至是示好。

“太和四年，大司温率大军攻燕，一路披荆斩棘，兵抵邺城。先后两场大战，大破胡寇慕容垂，生擒贼慕容冲，令护贼闻风丧胆，可谓功绩盖世！”

“王室愍怀失地，自元帝之后，屡次挥师北伐，然有建树者寥寥。”

想到这里，褚太后不禁咬碎银牙。

“开！”

须知司昱已年过半百，如果哪天发生不测，继承皇位的很可能是司曜。届时，自己便可借机翻。

足足两盏茶的时间，殿中无人开。

“永和十二年，大司温二度北伐，大破姚襄，收复洛，修复皇陵，此渡江后未曾有者。”

可惜未过多久，这锐利便被磨平。

姑且不论“退路”有或没有，司奕主动退位总好过被臣废除。记载到史书之上，双方都能好看几分。

幽州的事情未成，她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

桓大司直视御座，双盯司奕，见他面微红，表情中闪过一丝疯狂，心中顿时响起警钟。

“朕……我……”

脸如此之大，当真是世上少有。

说完北伐慕容鲜卑，郗超话锋一转，开始列举司奕的无能，历数他的不德之行，和桓大司“一心收复失地，忧国忧民”形成烈对比。

群臣面面相觑，看着代替司奕临朝的褚太后，再看立在队列前的桓温，想起司奕之前所言，当下一凛。

“至陛下登基，大司温三度兵，永和十年伐秦，率军攻关中，关中父老牵担酒相迎，俱言‘有生之年，未敢望再见官军’，其情切切，引人泪下。”

纵然没有当场开骂，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如此无能无德之人，实不堪为一国之主。如果还想留脸面，最好自动自觉退位让贤，好给自己留条退路。

以天近段时间的表现，难保不会什么问题。

谢安和王坦之表情不变，心情复杂。

此时此刻，没人敢轻易开，更不会不要命的求证天所言真假。众人的视线集中到桓温上，都想看一看，桓大司会何反应。

看着这样的司奕，谢安王坦之不由惋惜，倒是忘了他胡闹的时候。桓温和郗愔表现类似，都是微微眯起双，活似在看临死犹在挣扎的蝼蚁。

手中权利被削弱是必然。

“古有尧舜禅位佳话，朕为天下万民虑，仿效而行。有意禅位……”

如果司奕想通过禅位取得好，那也该是桓温，而不该是桓容！

郗超侃侃而谈，将桓容的功劳移到桓温上，半不觉脸红。

王献之更是面不屑，不是情况不允许，早当场揭破。

待郗超退回队中，司奕开：“诸位如何想？也同郗侍郎一样？”

人恍惚间忆起，五年前，司奕初登皇位，宣布大赦天下时，正如前这般模样，清明、聪慧、锐利。

不过，只要留在台城，终有扳回局面的机会。

司奕的语气平直，升调不见太大起伏。表情中没有愤怒也没怨恨，更没有悲伤。

“诺！”

郗愔略微侧过，用角余光打量着老对手，心思莫名。

见群臣都不开，半垂下帘，忽然拍着大笑声音。

司奕尚未说完，桓温脸骤变，视线如刀锋般扫过。伺立在御座前的宦者如梦初醒，当即要拦住司奕，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话到这里，群臣非但没有松气，反而生古怪之。实在是司奕的表现不同寻常，和往日大相径。

众人不言不语，司奕又问一句。

沉默持续良久，最终被司奕打破。

司奕扫视殿中，打量着群臣的表情，嘴角掀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大声：“为何不说话？今日本该有大事才对。”

如果幽州事情能成，攥住桓容谋逆的把柄，禅位诏书就成废纸，即便对方拿来，大可指为伪造，更会坐实觊觎大位的罪名。

殿中变得更静，落针可闻。

“启禀陛下，臣有奏。”

最后一句，郗超拱手揖礼。态度虽然恭敬，却全然不是面对帝王，更像是面对普通宗室。

长乐的宦者孔武有力，对司奕缺少敬畏之心，几乎将他架到殿后，半没有迟疑。中途怕他声，更堵住他的，任凭他奋力挣扎，大手始终似钳一般，分毫也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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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可有事奏？”

内有太后摄政，外有群臣执柄。

这情况下，除了向桓温示弱，她没有任何办法。好在新帝是司昱，看在同为皇室的份上，应该不会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