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对待视力障碍这件事儿，宁哥并不像他以往对待自己的病情那样镇定和洒脱。

赶解释呀我的亲叔！

好好一桌气腾腾的饭菜，不知怎么冷清可怜起来。顾筠坐回餐椅，手肘撑在桌上，了眉心，闭上睛等。

“宁哥说先不吃。”

常宁没动。

顾奕也没想到常宁走的那么脆。他都懵了，追了两步又回来问顾筠：“小叔，咋，咋办？”

他不知，这世上还有人痛他所痛，在意他的受到超过他自己的程度。

电梯门很快又开了。他抬，只见到顾奕。

顾筠看到他手指的发红，正伸手去要检查，还没碰到他，他已经快步走开。

“看不起谁？我还没瞎呢……”常宁说着，摸到扶手迈脚下楼。顾奕没办法，跟在他后面，手臂虚张着随时准备扶他。

他刚要幸灾乐祸，看了他叔惨白的脸，又不忍心起来：

“正准备告诉你的。”他错开视线，没敢看他表情，怕在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嗔怒与嫌恶。“怪我一直没想好怎么说。”

“嗯。”

气氛有些凝滞。

“没什么不方便的……”常宁低下，小声争辩。

小叔不信任他，还在把他当孩，凡事他好决定，他只需要服从就好——哪怕事涉他的人生。

顾奕嘴角撇了撇，转又退回电梯，上楼去敲常宁的门：

可是并没有什么好戏。

常宁坐到自己的位置，还在争取：“客房西晒，我不喜。”

也对，这事儿发生在谁上，谁洒脱得起来呢……

顾奕撇撇嘴，了电梯钮：“别走楼梯了。”

她家少爷比她更心不在焉，看着宁少爷在发呆。

“生气可以，饭要好好吃。”

“下楼吃饭。”

“什么七八糟的……”常宁哼了句，脸上神却生动了不少。

“我自己来。”

“咳，那个，宁哥，你枕要不要拿下去？我在帮你收拾——”

顾奕小心翼翼看他一，没敢声。md，他就不应该叫顾奕，他应该叫顾夹心……

“我吃饱了。”常宁抬起手把手腕挣脱开来。

常宁一言不发，错开他下楼。

言又止看着他了电梯，顾筠站起来，准备迈脚，又顿住，视线转向顾奕：“去看看。”

“哥，你还是下来吧。你不下来我也吃不上饭……”

顾筠手指握拢，脸隐隐发白：“先吃药。”

张阿姨明白过来：“哎，好，我这就收拾。”

“哥——”看着常宁神麻木，魂不附地起，顾奕心一揪，忍不住开：“我就长了一个、两只。这些事情，不会因为你看不清或看不见就发生任何改变。就……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还是我宁哥——哥你明白吗？”

常宁没回应，像没听见他的话。

顾筠手指了：“再去叫。”

卧槽！顾奕从楼梯上探脑袋——

他接过她手上的纸巾，胡了两下，直接挪开椅站起来：“我去换下衣服。”

“我先回云鼎住。”他一边说，一边在餐桌上摸索自己的手机。

六钟，顾奕常宁房间叫他吃饭，发现他坐在窗边发呆。

“哎呦！到没？！”张阿姨率先反应过来，一连了好几张纸巾凑过来。“赶！”

艹！他在心里骂了声，倍觉丢脸，丢脸到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握着手机辨认了下，大步走向门的方向。

“不用收拾了！”面对他，常宁语气凶起来：“帮我打电话给张叔。”

常宁不理解。

他说着，挣开顾筠的手，声音不大，却叫人心极度压抑：“我是怕变成瞎，但我更怕在别人里，在你里，我就只是个让人同情的「瞎」。”

常宁还是默默把药抓起来吃了。

说完，他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再敲时，门开了。

“打，打给张叔嘛？”顾奕小心翼翼问。

顾奕看了小叔脸，熄了看戏的心思，火速扒完自己的饭菜，嘴都顾不上就逃离现场。

“你生气归生气，离家走咱不至于！”他一边说，一边扭看向顾筠，给他搭梯：“小叔你说是不是？”

“怎么了？”常宁这时回过神来。

顾筠声音低沉沙哑。

听到他离席，常宁也放下勺，起。手腕却被顾筠一把拉住。

“还有小叔你是不是欠宁哥一个解释——”

“不是……那你呢？”要你何用？？

“不方便。”顾筠用字一如既往简洁，并未赘述如何不方便、为何不方便。

常宁也不指望他，他已经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同时——也再次打翻了桌上的杯杯碟碟。

常宁等了一瞬，没等到动静，也不回地走了。

“吃饭了，吃饭了！”张阿姨也觉察气氛不大对，卖力地张罗着开饭。“宁少爷尝尝这个，鲜虾馄饨，虾仁我剁的碎碎的，保证好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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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筠更用力地握他手腕，语气罕见的带了些急促：“视力的事，对不起。”

“不用了。”常宁闷闷不乐回了句。他的房间过无障碍改造，为了方便他的……客房可没有那些。

顾筠抓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手杖，大脑一片空白。

“哥——”顾奕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不想退游戏，因为在里面我至少是正常人，是和你平等的正常人，是遇事儿一起商量的同伴，不是一个没用的负累！”

她刚靠近就被常宁拦住了。

顾筠看了他一，把药和杯推到他面前：“吃药。”

顾筠顿时心慌意，下意识伸手去抓他手臂，却抓了个空。

顾奕左看看右看看，放轻了动作，十分安静地拉开椅，十分乖巧地坐下，十分期待地等着好戏开场。

“不用，没事。”

得，跟小叔面前怂得孙似的，跟他面前还傲。

顾筠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掩饰似的拿起勺，刚拿起，听到“哐啷”脆响，他下意识转，看到常宁发着怔，脚下是一只还在滴溜转着的碗和几只嘟嘟的胖馄饨，上沾满汤汤，正在往下动。

“小叔，我喜喝冰而不是温，偶尔吃一冰淇淋不会生病，我喜住二楼，因为我喜窗外那棵玉兰树。”

顾筠给他夹在另外一个碗里的菜，他从到尾没动。

张阿姨拿了抹布来，默默无声收拾残局。

馄饨已经重新盛好了。

顾筠嘴颤了颤，一句话也说不来。

去就去，狗男人活该单相思！顾奕放下筷，“腾”地站起来，敢怒不敢言地瞪了顾筠一，转上楼去了。

“我？”顾奕不大确定地指指自己。

“没有。给他住。”顾筠又看了楼上。

“除了吃药，小叔没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啊？不，不至于吧……”顾奕迟疑着没敢答应。

顾奕嘿嘿笑了声，伸手来要扶他下楼，常宁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扶！”

“谢谢阿姨。”常宁提起嘴角笑了笑，又很快放下去。

常宁脚步顿了顿。“不用搬，我住习惯现在的房间了。”

常宁还是没动。

她只得绕过去把碗放到他面前。

常宁吃的沉默而专心。

顾筠在楼下听见他们的对话，了手里握的药瓶，等常宁下楼后，先通知他：“一会儿让小奕帮你收拾下，搬到楼下来。张阿姨已经把客房打扫来了。”

顾筠没回话。

他哥真支棱起来了！

“你没睡啊？”他有些意外。

“让你去就去。”顾筠面无表情打断他。

“那你睡我房间。”顾筠这话落地，顾奕和张阿姨都瞪大睛看着他，但他毫无停顿补充上后半句：“我睡客房。”

“嗯。”

他只觉得——

看到他笑容消失，张阿姨一阵心疼，不知他是怎么了，心不在焉地又盛了一碗递给少爷。

想什么？这事儿还能想来？

“不是，哥！哥，哥！你等等！”顾奕连带爬跑下楼梯，一把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