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连着几夜不曾安眠。许久未有过的如临大敌、排兵布阵的觉让他恍惚回到了几年前的南燕。那个时候，北渝大军压境，南燕已节节败退，所有的成败最后都系于国都金陵一城，他思虑不停，日夜召集群臣商讨，可最终也只是苦苦挣扎罢了。

亲下战场的穆崇玉在被敌军挑断了手中最后一柄利剑时，听到了一声没来由的叹息：“南燕灭了，天意如此啊。”

穆崇玉挑眉：“你们都在这里傻站着作甚？再不快些行动，野兽们望风而逃，哪里还有猎可打？”

穆崇玉并不觉得这是天意。虽然就是在那最后一场战争中，他受了重伤，又被寒风侵，缠绵了病榻许久，以致后来在被囚于北渝的岁月里，每到寒冬腊月，都叫他痛苦难捱。

总共在黑云山各个区域持续三天的打猎活动结束了。众人共捕得猎小者如野兔、雀鸟、鲫鱼鲤鱼等共千余只，大者如羚羊、斑鹿、黄鼬、野狐等共百余。

“不需要。”穆崇玉斩钉截铁地拒绝，又看向陈康四：“康四兄，劳烦你带三十人同我一起往此山林里去，刚刚我觑得那林中有一大片沼泽，似淹死了不少野，或可将其打捞回去。”

野狐狡诈，纵是他们也要费一番经历才能捕捉，青年看样竟是毫不费力……

第10章旧事百哀

这个青年，大概真的是想要和他们，和他所怜的那些百姓们，共退吧。

□□在外的肤被冷风割得生疼，脑里仿佛有一丝瘆人寒意在来回窜动，得他整个人都糟糕不已。当年寒冬腊月被人俘虏到北渝之时的病痛、屈辱与悔恨，似乎如同云一般，毫无意外地再次缠绕上来。

“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都拿下去分给你手下的兄弟们吧。”他此时正倾看着桌案上的地图，也未抬。

收获颇丰，也算是可解燃眉之急了，然而若说是枕无忧，则还差得很远。

在后来的捕猎中也是如此。

临到捕猎归来之后第一次分发之时，陈康四他们已经对穆崇玉再无半异心了，他带领着手下将十几大的猎毫不犹豫地奉给了穆崇玉。

他的三十人手下也是如此，一个个服服帖帖，对穆崇玉的命令没有丝毫异议。

麻袋的敞着，因而众人看得清楚，那棕狐的背上，正牢牢地着两箭矢。

偏偏那年又遇上罕见的异象，北风挟裹着肃杀的寒意，用这个南燕城不曾承受过的风霜暴雪砸向了他的民，连同着北渝的铁骑一起。

陈康四低低答了个“是”，老老实实地停下来，乖顺地到一旁等待。

一旁的陈康四等人将这一幕看在里，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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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才转向沈青：“沈堂主，劳烦你另带三十人，照之前康四兄所指的方向而去。”

陈康四手下之人有不少这么腹诽着，暗暗等着看笑话——人嘛，坐在阁里主意、说说大话还行，要是真提上弓箭了，那么沉的□□还不得把人的手腕压折了么哈哈哈哈。

然而不过半炷香时间，这些人便齐齐愣住了。只闻得前方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风啸矢之声，接着，却是一阵婉转凄哀的尖细嘶鸣声，似像野兽悲鸣，下一刻，便见穆崇玉提着那只棕狐一路策而来，于众人面前停下，扬手一抛，便将棕狐稳稳地撂沈青前挂着的麻袋中。

穆崇玉了一冰冷的空气，闭了闭，手指勒缰绳，停下了，缓缓：“就在这里等吧。”

不为别的，却是也要为这整整几大车的猎。

穆崇玉想到此，那一双俊秀的眉不由皱得更，在那光洁白皙的眉心印了一浅浅的沟壑。

没想到穆崇玉竟然拒绝了。

自虎岭一役距今已有将近半月时日，徐立辉手下吃了大亏，钱粮散尽，他料想对方心有不甘必然举兵来伐，故而这几日来都在黑云山四周严加防卫，然而却是一风声都未起，倒叫他心下有些不安。

鸭嘴涧便是通往鹰寨的一条隐秘山涧，位置难寻却是便于人通过，是再好不过的。

即便他打捞猎的动作似乎并不如骑一般娴熟。但正因为穆崇玉的举动，才最终促使他们一齐收获了丰富的猎。

可愈是痛苦，愈能激起他心中沉的悲

“鲁堂主于捕鱼之法颇有心得，你就带着余下诸人往山涧，凿冰求鲤吧。”穆崇玉吩咐完毕，又抬眸看了看天，既而：“日落之前我们在鸭嘴涧汇合。”

沈青无奈：“三爷，还是让我多派几人保护你吧，林里不乏凶猛野兽……”

青年虽没有神武到但凭一己之力，便能杀猛虎长蛇的地步，却也着实令他们刮目相看。

时至黄昏，夕渐渐敛去最后一丝光亮，严冬的冷酷面目更加肆无忌惮地暴来。穆崇玉已经到自己浑的血都快要凝固。

去。沈青无法，待要驾赶上，却见穆崇玉把鞭往后一扬，意思竟是要阻止其前去，于是便只好堪堪勒停住，垂丧着回去了。

这回陈康四倒是反应得快，他向后一挥手，便带领着人匆匆忙忙地追逐着那一素白的纤瘦影而去了。唯余剩下诸人，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回味着穆崇玉被冻得窘迫的脸，然而却是定、淡然自若的神情，半晌才各自分而去。

青年的脸明明已经很差，却没有丝毫犹豫，他解下前系的披风，手中持着绳鞭，便轻轻一跃，只向前，动作轻巧得如同一只鸿雁。

任谁被土匪劫了粮草都不会善罢甘休，这会儿没有动静，只能认为是在筹谋更大的反击。

看起来便是一个文文弱弱、养尊优的大少爷般的穆崇玉，别说打着猎了，就算让他在雪地里待上一个半个时辰的，我看都够呛！瞧着吧，没过多久，他铁定受不了就要打回府咯。

要说到沼泽地中也不是没办法，把那随队伍驾着的板车底板，踩在脚下，亦可勉从沼泽中过，然而众人都觉得费时费力，又冒太大的风险，一时之间竟无人肯主动站，沼泽。

语毕，穆崇玉没有再废话，他率先打扬鞭，只往那山林里去了。

陈康四众人一时答不上话来，只呆呆看着穆崇玉，不知该作何言语。

没想到，看起来最彬彬文弱、也最无需亲力亲为的穆崇玉却是站了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死要活地爬上来更新……

林里的那片沼泽，污淖遍地，连羚羊也会不小心陷足其中，他们更是只敢远观不敢。几人费了好大力气，把鞭缠在一起成绳，才合力拉扯两三只羚羊、野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