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太天真了。

与陶宣黯然作别，回到自己屋里，永嘉喜喜扑上来，喜滋滋问：“完事了罢！现下咱们可以走了罢！这里好生气闷！”

凤集低声：“一而已。”

永嘉踮脚摸摸他脸上，有温的，秀娘教过的，这是泪。

他却杀了顾相公。杀了凤集的授业恩师，杀了那位无愧于天、无愧于社稷、无愧于所学的老人。

李淳许诺他四条人命，便该是四个人的命无忧，顾相公、十二郎、王希平、卢小郎君。

永嘉却忽然盯着凤集的双，奇：“你甚么事情不开心？”

是啊，白至德是见过永嘉的，永嘉这些年完全不见长，这般怪异自然不能给他瞧见，他竟日躲在屋里，难免气闷。凤集笑：“是啊，完事了，咱们明日便离开这里。”

全军上下已尽数为先帝孝，京中接踵而来的邸报还是一封接着一封，还有凤集手下送来的线报，或详或略，渐渐将这阵京中发生的事情大致廓勾勒了来。

他丢了官职，发边荒，终生不得录用。

那个疏耿直的顾家十二郎变了，他背叛了自己的老父亲，一心一意辅佐李淳。

原来伤心了真的会泪。

凤集平生第一次茫然了。他这些年汲汲营营各图谋，究竟是为什么？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辅佐明主，建立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大之行也，天下为公，可惜李淳的心中终究是大既隐，天下为家。

他得了天下。

王希平在李淳夺嫡中颇多助力，新皇登基本来该大受封赏，可他竟上书为顾相公求情，说顾相年老，希望以替自己的恩师。

他失去了故土。

卢小郎君自小与李淳好，在李淳夺嫡中屡立大功，新皇登基，他卢家正是风生起的时候，可他竟然此时请旨尚了宜都公主，从此远离庙堂。宜都是当年与顺宗争位不成的魏王唯一的亲妹，她的生死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终老在中一生便是最好的结局，这位游戏人间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卢小郎君为当年一句婚说的戏言，却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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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集伸手抱起永嘉温的小，将抵在他的，低声：“我的老师，被李淳杀了，所以伤

也有人没有变。

凤集蓦然心中一酸，扭过去，两行泪了下来。

那个朗豁达的二皇变了，，笼络宦官安抚藩镇，尽全力去集权，雄心要第二个太宗。他死了自己的父亲，死了忠心耿耿为这李唐天下的顾相公，背叛了和凤集的约定。

永嘉心中惴惴，小心翼翼蹭凤集怀里，问：“你在伤心甚么？”

他得了军权和新皇的信任。

原以为以自己之才可以掌控天下，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拉下去这个推上去那个，可以让这人世间向他期冀的那样变化，可是他忘了，人心是会变的。

凤集神竟有些茫然，将酒盏举起一饮而尽，：“原先是图了些甚么，我以为我得到，原来不成。”

：“你倒死心塌地为他事，李淳这人天凉薄，是个反复小人，可共患难未必可共富贵，你就不怕有一天他也杀你？”

陶宣怔了怔，：“怪不得你要坏自己名声，竟是为了这个。可是你这样，图的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