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之事，僵持一旬，终得冰消解。

平怀瑱缓缓释一长气，拥他许久，轻吻落到眉间。

平怀瑱心下动容，今夜前来寻他尚还有话讲，借此时机问：“而我所求，除山河长存，还有你长伴君侧……清珏，倘有一日我事了，胆敢放手这江山与人，你可愿同我去往寻常人家，闲度余生？”

李清珏合眸颔首：“好，臣不再提。”

“前我这后只有石榴树一棵。”

气候日渐温，李清珏一架竹榻置于院间，躺在上能覆着舒舒服服地憩上许久。而他今日一觉未醒，竟寐至戌时月升，平怀瑱逢暇，其寝院一便望见如此景象。

“蒋公公方才说，这是夏第一碟茉香糕，你来尝尝味可好。”

李清珏料定他所言之事定不平凡，倾听他低声相告，听诸多百集与诧异震惊，膛渐如擂鼓。

“那若是由皇上选，可要选臣一世佞幸？”

李清珏信守承诺，不论朝臣如何急切，都不再向平怀瑱施压半字，由他空置后，摆着那副不见观耳不曾闻之姿，朝司其职，退则与平怀瑱闲信步，阅书写字。

“臣方才了好长一梦。”

一时不知该作何慨才是，而前景虚虚幻幻，回忆狂涌，仿佛置多年前……

也罢，早在此间浴腥血，从来不了一世好人。既如此，再一世佞臣又如何，终究无甚区别，合该是这数十年来赴修罗的报应。若平怀瑱难得善终，那这恶果他陪着一起尝，世间炼狱陪着一起堕。

何瑾弈素来善，平怀瑱记得他信“百步穿杨”之说，随艺，也曾试以效仿，搭弓于百步之外对准一片小小柳叶。可惜毕竟年少，当时那一箭只拂动了柳枝数条，他不无失望，直到平怀瑱拾起箭来，把手中方咬了一的苹果穿上去，夸张惊叹：“好是准的箭法！”

何瑾弈“箭”无虚发，一招方落，忽然现的平怀瑱便捂着往后退了两步。他忍俊不禁，快步上前，陪着这人戏足，假意查看伤势如何。

李清珏虚眸回想：“盛世太平。”

李清珏闻言颔首，平怀瑱暗欣，想他沐休之日能好好歇上一歇也是难得。

院里仆从皆已遣下，柔树叶随风往下飘落，平怀瑱伸手挡在李清珏面上，接住半片儿叶，了一，指间心里分外绵。

李清珏无言以对，心中苦笑暗想，那这佞幸帽，是如何都要扣他一辈了。

纯月之初，万清脆葱茏。

何瑾弈立时笑声来，自那以后竟不再偏好柳叶，只把枝上果实落在地。

何瑾弈笑与他摇：“太看错了，臣的箭只对准太后的障。”

平怀瑱闻言不语，抬手以指腹拭去他边糕碎末，不作追问，只将他看着，那目光令他无遁形，不期然往后退开半步。

可如今这天下平怀瑱得来不易，且膝下无无女，又可安心放手与谁？

往日稚童不再，已是少年风度翩翩。

平怀瑱欺上前去，忽而换作迫人称谓：“朕再说一次，朕这后里不会有人。你若依旧固执己见，非要朕立后，朕便立你一人。”

平怀瑱自远行来，瞧见这一幕，顿下了脚步。

窗畔以清净了手，回桌拈起一小块糕送到李清珏嘴边去。

如此贴陪伴好一会儿，李清珏才双微动，悠然转醒。

李清珏抿双，底神霎时如夜湖暗沉，险些以为前人窥破了他方才梦境。

李清珏不敢答。

“仅是如此？”

温柔三字教李清珏听了耳里，于是但凭心：“臣岂会不愿？”

朝中臣倒还有不愿松的，平怀瑱随意逮了一个，心慈手地罚去半年俸禄，虽不算苛责，却有杀儆猴之用，终令诸臣闭嘴噤声，再不置喙皇帝私事。

李清珏垂首又往后退，平怀瑱及时伸手阻他，手掌扣后腰，即便他再不愿听，也把心中想法尽数来：“清珏，你是要我不求后只求一心人，还是迎娶男后，告与天下，你自己选。”

蝉虫啼鸣躁耳，平怀瑱放轻脚步上前，缓缓坐到旁，解下轻薄外衫为他披覆挡风。竹榻随之微生轻响，李清珏偏了偏不曾惊醒。

“好，”平怀瑱顺眉轻笑，将他手抵上眉间，“我今来此，是有一事告与你知……”

“御园搬来的。”平怀瑱回，“昨日父皇了功课，一卷《文心雕龙

多年未再尝过桃糖，李清珏几乎忘了是何滋味，但仍摇：“桃糖更甜。”

“梦见什么？”

李清珏难以拒绝，就着他手吃到嘴里，一清甜香味扑面而来，听他又问：“可比桃糖还甜？”

平怀瑱不失耐，似能揣测他心中顾虑，执他手抚：“莫多想。”

平怀瑱伸手抚他侧脸，听他着未消睡意，闭上问：“几时了？”

旭安殿偏院北侧，不知何时连盆搬来了一棵石榴树。

“‘仅是如此’？”李清珏摇，“皇上以为守得太平永固十分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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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了？”

“我并非迫你。”

“不易，”平怀瑱笑予承诺，“但定能如愿。”

平怀瑱无奈至极，轻叹声：“我不该选你朝中臣，该选个山清秀的好去，将你好生藏着，令谁也瞧不见。总之万般皆可，唯独立后一事我听不得你说。”

李清珏撑坐起，后知后觉地抬望月：“睡了久。”

平怀瑱愉快侧，顺手摘了那颗饱满的果递向他。何瑾弈伸手接过，凑到鼻前嗅得一清甜香，环顾院，觉得院里能多一棵红红绿绿的树来，很是添了几分韵味，不禁心生好奇：“太这树从哪儿寻来的？先前来时还不曾见到。”

正值气秋，年过十四的何瑾弈站在太寝院中，兴味盎然地对着树枝远观许久，手中空无一，却比搭箭满弓之姿，气势十足地瞄准枝叶间一颗红亮泽的果实。

李清珏徒然听着，禁不住膛疾，似有窒气萦在肺里，直红了眶，好半晌才抬看他，自嘲问：“臣有得选？”

“清珏，你应我一声。”

李清珏听罢浅笑，眸里认真：“臣信，臣想要的，便是君王安泰，山河长存。”

说什么盛世太平，不过他冠冕堂皇一句善言罢了。他所梦之事无甚鸿伟，只闲院三两间，茶盈肺，人一双。

平怀瑱指着心戏言：“瑾弈，这世间敢搭箭对着本太的，只你一人。”

“戌时过半。”

第七章

下中不可没了规矩，真弓真箭虽是没有，模样却不敷衍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