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擎忙跑前几步，伸手去接先落下来的凌疏。无奈冲劲儿太大，凌疏砸在他怀中，砸得他右臂咯嚓一声，刹那间钻心的剧痛。他反应迅速，情知不能接，立时左臂搂了人，借着冲劲儿往前踉踉跄跄跑了十几步，和凌疏一起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是晚杨熙的营帐中，北辰擎去了盔甲，着一件青布旧衣，军医替他正骨上夹板。杨熙在一边看着，间或搭一把手。待等那军医收拾妥当了去，他皱眉思忖片刻，忽然轻轻地：“小狼什么时候……变成情了？看那架势，真的一样，大我意料之外。”

北辰擎坐在他边，同样是脸惨白，左手扶着自己右臂，满的冷汗，待听到他的话，却忍不住看着他一笑。杨熙和几员副将赶过来，把北辰擎扶起，见他脸难看，问：“怎么了？”

杨晔听来了，依旧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一边：“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别怕，我不会怎么样你的。凌疏，你听我说……”却见凌疏一纵，上了城墙垛。杨晔吓得忙站定，温言安抚：“凌疏，你别这样，你先下来，这样太危险，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我不过去，我也不欺负你，更不会伤害你，我是……你明白的，我一直很想你……我以后一定不再吓你，不过你这狗日的，平日里胆怪大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啊！”

北辰擎苦笑：“胳膊，骨似乎断了。”杨熙伸手替他检视手臂，一边斜看看地下抱住凌疏不放的杨晔，慢慢皱起了眉，终于一声轻哼，却忍着什么都没说。

城楼上的兵士已换成了杨熙下，此时大哗，层层叠叠围了过来，杨晔跟着跑上来，忙喝止：“不许伤害他，退开！”众兵士闻言立时围成一圈，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凌疏。

杨晔见他神怪异，心中跟着突突，慌忙：“凌疏，你听我说，赵王下过诏令，杨焘手下的人，但凡来投诚者，统统既往不咎。况且杨焘是死在你手中，虽然赵王也说了，谁伤害了他皇兄，定当重罚，不过有我在，你放心，你不会受任何惩罚，就当他杨焘是我杀的好了，要打要罚随我哥去。你收起你手中的剑，我带你城去见赵王，他就在城下，我保你毫发无损。”

凌疏脸一刹那间却惨白若死，浑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竟是不能自已。他跟着杨焘逃亡这段时间，一个人独挡八面，力耗损极大，已是弩之末。现在又遭遇这连番刺激，神智忽然间就糊涂了，心中混沌一片，呆呆地看着那个人，想转开脸不看，竟是不能。

凌疏见走不掉了，一时间脸惨白，一步步退到城墙垛，伸手住了侵染着鲜血的墙砖，他的长发散，在风中微微轻拂着。后的城墙外，经过三个月的战，尸骸遍野，烽烟四起，一片烟和火的海洋，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

此时城楼上的火已经被扑灭，恰杨熙和北辰擎的大军都驻扎在城外，一兵士将城门堵得死死的，严禁行人来往。见凌疏冲过来，便拦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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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疏恍惚看见前面的千军万，只觉得无可去，就反左右看看，见杨晔带人追了上来，他如今只知不能被杨晔捉住，别的全都顾不得了，当下长剑一扬，迷迷糊糊地就闯上了城楼。

那人滴着血，面容死白，却大睁着，显见得死不瞑目。旁边的兵士看到国君的人，虽然人见多了，也没有这般惊悚的，顿时齐齐倒了一冷气，更有人惊呼声。

凌疏听到那个死字，却很显然地全一震，杨晔看不到他的神情，心中焦急万分，片刻后却见他又抬起来问：“他真死了？”

伴着他凄厉的惊叫声，凌疏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连枕冰剑都失手抛了去。杨晔大惊之下，飞扑过去要抓住他，却慢了一步，睁睁看着他往城楼下飘去。他不及多想，跟着就飞跃下。

北辰擎低微笑，却是不语。杨熙看到他额疼来的冷汗，用衣袖给他轻轻拭去，问：“还疼吗？”

扬州城破，自有杨熙手下将领和官员去肃清余孽，整顿后事。为安危起见，杨熙听从任鹳等人的建议，发了安民告示后，带着北辰擎等人依旧在城外的军营中。

他从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朋友，孑然一，是杨焘把他养大，不知不觉中杨焘便是他唯一的靠山和家人。适才在破庙中这亲人忽然现了原型，化野兽，凌疏吃惊不小，方失手掐死了杨焘。而今这人的人又被血淋淋举到了脸前，如何能不震惊？

晚了一步，睁睁看着凌疏冲了庙门，他在后面急得喊叫：“你跑什么！你衣服还没有穿好，你个蠢货，光都外了！哎哟喂，拦住他！快拦住他！赶追！”百忙中还担心杨焘死得不够透彻，便回转来，一把刀，顺手砍下了杨焘的人提在了手中，尔后慌忙追了去。

杨晔目不转瞬地盯着他看，试探着一步步走近，凌疏忽然：“你不准过来！”他声音暗哑难听，已带着十二分的惊恐和绝望。

杨熙此时却去接杨晔，中喊：“小狼！鸿从于野！”他喊得是从前教授杨晔的轻功招式，杨晔会意，依言在空中勉一旋，斜斜往一边飘落，却仍旧消不去那下坠之力。杨熙抢上去，借力打力，将他往一边打飞了去，稳稳落在数丈开外。

北辰擎：“忍得住。

杨晔随手扔了杨焘的人，慌忙跑上去看北辰擎和凌疏，凌疏在半空中就已经昏了过去，如今摔在地下，昏迷不醒，角一丝血线蜿蜒而下。杨晔顾不得多看北辰擎一，一把将他抱住，急急唤：“凌疏，你怎么样？说了不会伤你，这城墙这么，你狗日的什么？不想活了是吧？不想活了也不能跟着他杨焘殉情啊！要跟……也得跟我！只能跟我！”

扬州的城墙很，世间闻名的。杨熙和北辰擎站在城楼下，仰首往上看，等着城中杨晔的消息。消息没有等来，却见上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了下来，而后发现其中一个是杨晔，在空中叫：“接着我们！”

杨晔：“是啊，所以你不要害怕，他已经再也束不了你了。你掐死了他，我自然也得夫唱夫随一番是吧，你看我剁了他的下来。这是他的人，我带来了，你瞧，他真死了，千真万确。我二人合得多好，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啊！”他把背在后那杨焘的人提留到前，猴献宝一样举了起来给凌疏看。

凌疏胡杀开前抢上来的几个兵士，慌不择路之下，只往外跑了去。杨晔在后面追赶，但凌疏轻功明，虽然慌之中，要追上却也很不容易。这般人喊嘶地穿过小半个扬州城，竟然到了扬州的北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