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甘之如饴，”风歇跪在蒲团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朝堂的常事，我生于皇室，情知自己不能避免，也从来没有逃避过，只是如今……”

他的语气有些淡淡的惆怅：“他那样的人，本该一辈无忧无虑，却因皇室的缘故，丧父丧母。我为赎罪，想要护他一辈，可如今大印风雨飘摇，为家国天下，我必要一些选择。”

“徐大人膺绝世之才，九岁中，十五岁为官，是父皇亲赞的无双国士，不到二十岁便官拜国师……”风歇怔然地叫他，低笑，“多少大印的士，都是听着你的故事奋发读书的，如今辞官遁空门……徐大人有何心事？”

“为何不先去问他肯不肯呢？”徐珞叹了一声，起燃手边的蜡烛，“他若是肯的话……”

“没有，”秦木低声答，声音中带着罕见笑意，“他城门后，便直奔太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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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甘之如饴，您在苦恼什么呢？”徐珞丝毫不意外，“若太殿下想，不妨与我说说。”

“听懂了，”徐珞笑眯眯地答，“太殿下是在政事上遇见了什么阻碍，而这个人呢，恰好能够帮你，你却不忍心使莲染淤泥之污秽，是不是？”

“徐大人，我下次再来寻你。”风歇转致意，也不与他多说，转便急匆匆地向殿外走去，语气却是轻快的，“胡闹！城不先来见父皇，却去寻我，若是有心人知了又要文章……”

“太殿下慢走

徐珞在一旁打趣：“哟，一个想等着，一个却直奔府里去了……”

“哦？”风歇一怔，问，“了吗？”

风歇叹了一句，正待再说些什么，秦木却悄无声息地现在了他后：“殿下，宁远将军回来了。”

“我便是担忧他会因着自小的情谊、因着恩义，假意答应，”风歇随着他起了，“那岂不是害人家一生……”

风歇沉不答。

，“从前觉得神佛飘渺……想祈求什么事情，不如亲力亲为。可近日我却发现，对于有些事情、有些牵挂，我真的无能为力，除了前来祈求神佛之外，我不知我还能什么。”

“我像太殿下这么大的时候，也不信神佛。”僧人复在他面前的蒲团坐下，“甚至……连太殿下心中这样牵挂的人都没有，我曾以为我有生之年不会有求的。”

“徐大人……凡俗的名字，不过外之罢了……再说少年早慧，是福是祸，谁知呢？”徐珞坦然地笑，“我嘛……只是厌倦了，朝堂之上，天下之间，世人争名夺利熙熙攘攘，你来我往到底有何意义？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太殿下如今在局中，甘之如饴，是无法理解的。”

“好男儿生而在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啊！”徐珞握着手中佛珠打了个哈欠，“多少人想为这王朝建功立业呢，你却提前担心起这些来了，果然生在皇室，自小浸染，更怕一些……”

风歇盯着自己膝下的蒲团，缓缓：“生于皇家，亲情淡薄，即使父皇对我极好，也免不得因着权力、政务、威严与我隔着老远。我自小一人长大，边人来来去去，只有一个极为在乎的人，如今却发现自己不得不因一些缘故，把他拉到朝堂的尔虞我诈当中，我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