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抬看了一顾国师的方向，却见顾国师已然在祭鼓中央站定了，玄黑的衣衫衬得他越发纤瘦起来，远远望去，灰空长天，唯有他独立于其中，缥缈得就像是一虚影，只要一眨，他就会消失。恍然之间却又如同一座巍峨屹立的山，万千风霜雨，拂于其，仍旧不动如初。

“你问这个什么？”

郁宁睛一转，腆着脸凑上去：“师傅想听我夸您呀？”

大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顾国师持卷指天，风在此呜咽着，低鸣着，一由气场形成的洪以他为中心慢慢扩散去，又似乎碰撞到了什么，折返而来。

鼓声三响。

郁宁也踏上了祭鼓，他本以为会是柔的，却没想到却实得如同平地一般……不，不对，是有气场托住了他。

耳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声，竟然一时分不清楚这声音究竟是来自于天空，还是来自于脚下。

顾国师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淡淡的：“前朝就是如此。”

今。

天与地似乎在这一刻也为之动，地动山摇。

郁宁抱着顾国师的脚了自己的怀里,顾国师神情还带着一些倦懒，任由郁宁搓着他的脚。

顾国师一开始听着还算是顺了气，越听到后面就越觉得耳熟——这说辞好像郁宁说过不止一次了。再回想前那敷衍的夸奖，顾国师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你给我！”

那一刹那仿佛什么都在想，却又什么都没想。众人静静地仰望着于天地祭鼓上那玄黑的声影，又静静地俯叩首，温的额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察觉不到近乎刺骨的温度一般。

“我这是实话。”郁宁问：“师傅你以前搞大祭都不穿鞋吗？”

他似光，又似渊。

两位副祭的长袍被风陡然卷起，于空中翩然如蝶。

鼓声再响。

一金的虚影自隆山凝汇而，如同已经在这山中蛰伏许久的龙，一朝醒来，直冲云霄，盘旋不去。

鼓声又响。

“不行，我了谁给您捂脚？”郁宁夸张的长叹了一声：“我这般废没用的弟，也就是给师傅捂捂脚捶捶倒倒洗脚之的还能派上些用场，要是您不让我这些，明天一定就要把我逐师门了……到时候我可惨了，落街，缺衣少，说不得还得回平波府找刘先生接着学看账本，争取以后能在我爹手底下混个账房当当，好有饭吃。”

电闪，雷鸣，龙，虎啸。

第231章

山中陡然响起了昂的虎啸之声，震天动地。

白衣与黑发自空中缓缓落下，似乎方才那一场狂风，一场龙，一场天摇，一场地动，皆为幻境。

郁宁与另一位副祭走到了顾国师侧立定，远传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号角声，如同一般浸人的心中，将所有的杂念洗涤而去，留下一片的澄明清澈。

“狗皇帝。”郁宁嘟囔了一声。

沉闷的、绵长的，像是自梦境中传来的，唤醒了众人的魂魄，又像是引着众人往更沉沦。

顾国师听完郁宁这话开始对梅先生那会儿动不动就被郁宁气得脚的事儿心有同，可谓是惺惺相惜——还真不是他家阿若脾气不好，是这兔崽真的欠揍！他气得直冷笑：“难我还缺一个给我捂脚的？”

一细白的闪电划破了天际，天空中落下了如同玉片一般的雪来，簌簌有声。

——不可忤逆。

顾国师放下玉卷，手捧玉玺，启：“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祭台下山呼声起。

“我师父——！”郁宁真情实的夸，又掏了那一经典的台词：“我对您的敬佩有如滔滔江连绵不绝,又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他不等顾国师回答，接着：“您想听我夸您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夸！也不会叫您求着我夸您呀！”

——不可妄言。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衣带翻飞，长袖鼓，猎猎有声。

及这世间，则万象开泰。

天光乍破。

似龙游于世，山泽唱。

一缕光落在了顾国师的上，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的薄纱，却又被他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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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一声一声的响起，与角声、钟声、铃声、琴声声声相合，响彻了云霄。

终于，金影似乎撞到了天际的边缘，骤然化作了一团金的光，纷纷扬扬的落下。金及草木，则草木繁盛，及清雪，则清雪化，及山川，则山川泰平，及土地，则土地丰饶，及长空，则长空无云。

他伸左手，郁宁双手捧卷，躬奉上。

“不缺不缺，是我上赶着总行了吧！”郁宁把手探怀里，摸了摸顾国师终于有了温度的脚，这才放心叫墨兰拿了双袜来，亲手给顾国师穿

“您就心疼心疼我，叫我给您捂脚吧！”

郁宁想也没想的：“他家不是世袭国师吗？家里肯定有很多治老寒的秘方,我写封信问诸先生讨去……”

“惯例。”顾国师还想再踹郁宁,奈何脚被他抓住了，只得无奈的：“什么‘搞’不‘搞’的，会不会说话？”

“说起来,诸飞星那神……不是，诸先生听说住在周天府？”郁宁的话题突然拐了个歪儿。

——不可直视。

祭鼓响了一声。

“师傅,你冷不冷？”郁宁毫不嫌弃的拨开了自己的里衣,叫顾国师的冰凉的双脚贴在了他的上：“一把年纪了，还不穿鞋！小心老寒！”

顾国师嗤笑了一声，轻轻踹了他肚一脚：“放肆。”

隆山之中有一金洪涌而，在天际绽开了朵朵金的华盖，瑞气千条，金丝垂拱。

于漫天飞雪之间，顾国师陡然转，那些被他禁锢住的风霜雪雨似乎在此刻挣脱了牢笼，他平举一手，仍由风卷去了他的冠冕与祭袍，了底下素白而宽广的单衣。

顾国师眉目一动,见着张嘴就要让人把郁宁扔下车，郁宁抱了怀中的脚,大声的：“师傅刚刚你超厉害的！那气势！那表情！那动静！天惹,要不是知您是我师父，还以为神仙下凡啦！”

“……”顾国师这下真的忍不了了,坐起就了郁宁一下：“兔崽，你就没好话？”

天际的灰云缠绕在金影之侧，被它席卷着，伴随着乐声，越飞越。

背对凡世，面朝天地。

“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雪落在鼓面上，堆积起来，又被狂风卷成了银白的漩涡于顾国师边缠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