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楚策便好像已然预料到了什么，明知一旦西平王辞官，朝中几乎已无统帅武将，此战必输。

加之楚策方才的那句话，若是不得已呢？

倏尔——

若……是不得已呢？

楚策忽而抬起，犹豫着：“若……若是不得已呢？”

“……”梅庚哑然片刻，笑着说：“好，我给你殉葬。”

过了惊蛰便是分时节，漳河解冻，运河动工。

期间风承玉传消息来，称永安事了，风溯南不必再躲，故此在外避祸半年的风溯南便启程回了永安，不久后梅庚便收到风月楼的情报——凶手不详，似与洛教有关。

这回换梅庚沉默下来。

梅庚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世征前楚策的那句话。

西平王与五殿下先士卒，舍了锦袍同工匠劳工混迹在一，因此不断有劳工前来应招，开挖速度比起预料中还要快上不少。

过了年仍是霜寒地冻，楚策的脸愈发好起来，甚至还长了些，至少梅庚是瞧不什么早夭之象来。

世中，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本就难如登天。

自心底蔓延的恐慌，千斤石压在前一般透不过气，曾经歇斯底里的恨此刻也仿佛转为愧意。

梅庚便笑了，“什么不求？”

此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寸寸光逝，四季转，又是一载。

彼时的楚策，是否有不可言说的不得已？

偏偏此时永安一纸诏书传了来——招西平王与五皇还朝，且册五皇楚策为淮王，赐字泽渊，回后再行册封礼。

楚策认真，“我想你好好活着，若是活不好，不如给我殉葬。”

失神间，小孩扯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梅庚敛下，又在他眉心落了个吻，轻声呢喃：“小策……”

最后想留下的漪郎还是被送了回去，并且未归还卖契，县尉大人送了西平王三个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结果没一个被留下，县尉大人战战兢兢，又被辛县令教训了一个时辰，此后再无人敢往别院送活。

运河开挖势必需要人手，西平王在临漳附近广征劳工，不曾迫，以利诱之，下令各商集资，初时尚有不满者，但因年前的患，听闻运河可长久解决患之灾，加之西平王权势压迫，不得不忍痛钱。

可笑的是他现在竟隐隐觉着，或许楚策并非因忌惮他而下手。

，只要你不负我，此生梅庚也必不会伤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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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策轻轻摇了摇，“真有那一日的话，我想你活着。”

梅庚接着圣旨后冷笑不已，只是运河这块不知被谁盯上，楚恒之又忌惮他与楚策，这才急着召回。

片刻，他又添了句，“但不求。”

——此次征，凶多吉少，梅庚，朕允你辞官。

显章十七年秋，寒，运河动工一年半，已经完成大半，撑过了汛秋汛，患似有平定之势，一时间西平王与五殿下的声望涨船。

日光映寒雪，金芒细碎，西平王环搂着少年，不着边际地想着二十六年前的初见，又想着半年前的死别，他亲手杀了楚策，用那样残忍的方式。

“不要怕。”梅庚把人搂了，目光复杂中又柔情，叹了句，“即便是有不得已，你同我说，这条命便给你。”